清晨的陽光還沒能穿透獸人位面南大陸那層鉛灰色的雲層,整個營地籠罩在一種朦朦的、帶著鐵鏽味的晨光里。雷恩·豪斯還在睡袋裡,意識剛從某個模糊的夢境邊緣往回漂,學者阿基米德·懷特的聲音就在帳篷外響了起來,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壓著的緊迫感。
"雷恩,起來。敵人發動全面進攻了。"
雷恩的眼睛瞬間睜開。他沒有多問,動作利落地翻身坐起,一套序列3級別的穿戴流程在十五秒內就已完成:天使皮甲貼身、伯克雙槍入鞘、龍牙步槍背在肩上。他掀開帳篷門帘,外面的晨光比想像中更暗淡一些,空氣中飄著一層薄薄的硝煙味,正從遠方緩慢彌散過來。
前線方向確實有炮聲——沉悶而綿密,像是一頭巨獸在遠方的山脊後打鼾,偶爾有一兩聲格外響亮,像是從某個更高的火力點射出來的。雷恩豎起耳朵聽了幾秒,迅速判斷出聲音的方位和距離,至少四十公里外,火力密度不低,但暫時還沒有向縱深延伸。
學者站在帳篷外,已經穿戴整齊,手裡握著那本厚厚的筆記本,金絲眼鏡後的目光異常清醒。"五點多開始的,偵察哨最先發現異常,敵人幾乎沒有做前期火力準備就直接從陣地衝出來了。規模超出預期。"
"全面進攻,還是重點突破?"雷恩問。
"初步跡象顯示是全線壓上。"學者翻開筆記本,"通信兵剛送來的初步報告,三個方向同時遭遇大規模步兵推進。他們沒有進行炮火準備,前兩波衝鋒都只能算是試探。"
威廉·特納的帳篷也掀開了。他一邊往外走,一邊扣著外套的扣子,頭髮也亂得不成樣子,但眼神已經徹底清醒了。"我剛才在帳篷里就聽到炮聲了,我還以為是在做夢。"
"走吧,去聯軍指揮部。"雷恩朝威廉點了點頭,"我和學者去指揮部看看情況。你們做好出發的準備。"
威廉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明白。"
雷恩帶著學者轉身朝營地中央走去。
聯軍指揮部的帳篷比普通軍帳大出好幾倍,厚重的帆布壁被風吹得微微鼓起。門口站著兩名哨兵,看到雷恩胸前的聖徒徽章和學者手中的通行文件後,側身讓開了路。
帳篷里燈火通明,巨大的沙盤占據了中央大半空間,上面插滿了密密麻麻的藍色和紅色小旗。聯軍總司令埃博·奧勒留站在沙盤最前方,身邊圍著七八名參謀,手裡握著長杆,正快速調整著前線標記的位置。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將軍,我們到了。"雷恩快步走到沙盤旁,"前線情況怎麼樣?"
埃博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你來得正好"的意味。"敵人今天早上發動了全面突襲。"他指著沙盤上標註著的幾個位置,"前期確實沒有太多徵兆。偵察報告沒有異常,靈性探測也沒有明顯的兵力集結痕跡。他們應該是用低階超凡者組成的前鋒部隊分批潛入陣地前沿,天亮之後才開始大規模推進。"
雷恩的目光順著埃博的指示掃過沙盤:"第一波進攻的主力方向是哪裡?"
"三個方向同時推進,主力集中在中央和左翼。"埃博用長杆在沙盤上劃了幾道線,"不過第一波攻勢已經被打退了。我們的火炮在關鍵節點及時覆蓋了他們的衝鋒路線,他們在第一道防線前損失不少。目前觀察到撤退的跡象比較明顯,後續沒有太多增兵。我們的防線沒有出現嚴重缺口,傷亡在可控範圍內。"
"沒有炮火準備?"雷恩重複了一遍。
"對。"埃博點頭,"他們的超凡者雖然在陣前做了些引導,但整體上沒有形成有效的火力壓制。以我對巫妖和巫師戰術的了解,他們向來崇尚'用數量碾壓質量'的戰術,總覺得人夠多就能堆出突破口來。"
雷恩沒有打斷他,只是繼續看著沙盤,心裡開始默默地推演前線的局勢。聯軍兵力約十二萬,武器裝備更先進,還有火炮和地形優勢。敵人二十五萬,人數是兩倍有餘。但人多未必是好事,尤其在現代戰爭語境下,密集的衝鋒隊形在有組織的炮火面前,往往意味著更大的傷亡。
他得出結論:前線應該能頂住。傷亡會有,但防線不會崩潰。
就在這時,一名通信兵快步走進帳篷。他的額角有汗,步伐急促但依舊保持著部隊內的克制,徑直走到埃博面前,站定,抬手敬禮:"報告!前線發來最新戰報。敵人已經發動了第二次大規模進攻,主攻方向改為右翼和中央,投入兵力估算超過六萬人,目前正在與守軍激烈交火。"
埃博聽完,並沒有立刻回應。他沉默了片刻,微微頷首,語氣沉穩得像是沒有聽到這個數字:"繼續監視,有最新變化立刻通報。"
"是!"通信兵轉身快步離開。
六萬人。這個數字落在沙盤上方,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雷恩注意到沙盤兩側懸掛的地圖上,標註敵我兵力的數字又一次發生了變化。
帳篷里的參謀們在短暫的沉默後重新忙碌起來。長杆在沙盤上來回移動,藍色與紅色的小旗被抽出、重置,標註了炮彈落點的虛線也被重新畫了幾道。
雷恩站在沙盤旁邊,始終沒有插手,只是靜靜地看著參謀們的工作。他注意到藍色陣地的分布還算均勻,左中右三段都有重兵把守,後方還有兩條預備防線。只要火炮的彈藥供應能跟上,前線至少能維持一整天的防禦強度。
兩個小時後,又一名通信兵快步走進帳篷,帶來了最新的前線通報。
"報告!敵人第二次大規模進攻已被擊退。前線防線牢固,損失尚在可控範圍。炮兵在本次防禦中發揮了關鍵作用,對敵方衝鋒隊形造成了大量殺傷和壓制,步兵防守壓力大大減輕。"
埃博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從沙盤上抬起來,看著通信兵:"炮兵的具體表現如何?"
"根據前線發來的初步統計,本次作戰中,炮兵陣地對敵軍衝鋒路線的覆蓋起到了決定性作用。特別是新配發的速射炮,在近距離對重裝單位的殺傷效果遠高於預期。步兵陣地稱,炮彈一落地,敵軍的陣型就散了。"
埃博聽完,緩緩點了點頭:"通知炮兵指揮,彈藥補充優先保障速射炮。多派幾輛運輸車,保證炮彈不間斷送到陣地上。"
"是,將軍。"
通信兵剛走,帳篷門帘又被人從外面掀開了。一名身材敦實、蓄著短須、穿著義大利灰色軍裝的將軍大步走了進來,步伐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躍然之色。
"我剛剛得到前線消息,敵人在今天的進攻中,傷亡至少八萬人。"義大利將軍走到沙盤前,雙手撐在桌沿上,語氣帶著一種被戰果點燃的急切,"八個師,就這麼送掉了。我認為敵人已經沒有能力再發動大規模進攻了。這是反擊的好時機。"
帳篷里安靜了一瞬。幾位參謀交換了目光。
俄羅斯將軍——身材高大,肩章上一排銀星,正靠在不遠處的圖桌旁。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看著義大利將軍,緩緩開口:"今天八萬,明天他們還會再送八萬過來。巫師位面不缺人。我們的士兵,死一個少一個。"
德國將軍——穿著深灰軍裝,軍容整潔如初,正看著手裡一份標滿數據的報告。他抬起頭,語氣嚴謹:"再等等。我們需要更準確的情報。"
埃博沒有說話,目光依舊在沙盤上來回移動。就在這時,帳篷的門帘再次被掀開,一名穿著灰黃色軍裝的通信兵快步走了進來,步伐比之前的信使更快一些,手裡握著一封未拆封的電報。他走到沙盤前,抬手敬禮。
"將軍,緊急情報。偵察隊發來確認報告——敵方支援部隊已經抵達前線,初步估算人數超過十萬,正在進行快速整編,預計短時間內就會加入前線攻勢。"
埃博的動作停在半空,然後緩緩垂下手,轉過身來。
帳篷里安靜了那麼一瞬。義大利將軍剛才那股躍躍欲試的鋒芒如同被一盆冷水澆滅了一半。
"十萬。"德國將軍終於開口了,聲音平穩,帶著一種被數據確認後的篤定,"今天的進攻,恐怕真的只是試探。"
"給前線補充兵力和彈藥。"埃博放下電報,語氣依舊平穩,"後勤部門優先保障。敵人的增援已經到位,明天的防守壓力只會更大。"
"是,將軍。"
一名參謀轉身快步走出帳篷,去傳達命令。
雷恩站在沙盤邊緣,目光落在標註著"炮兵陣地"的區域,緩緩說道:"今天的戰鬥中,炮兵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埃博抬起頭,看向雷恩,微微點頭:"沒錯。他們的火力,卡住了敵人的衝鋒節奏,沒有火炮,前線的傷亡至少要多三成。"
"那麼敵人也一定看到了這一點。"雷恩的語氣平穩,"他們不是傻瓜。今天吃了火炮的虧,明天一定會想辦法針對。"
埃博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接話,但也沒有否認,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雷恩一眼。
這時,埃博的目光轉向帳篷側面一位身姿挺拔、面容稜角分明的軍官:"伊戈爾,你來安排。"
站在帳篷陰影處的軍官聞聲上前一步,軍靴在沙盤邊緣的硬質地面上碰出一聲輕響。他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灰綠色軍裝,肩章上綴著一枚帶有教會標誌的徽章。他站定,目光掃過地圖。
"我們已經安排了序列5以上的超凡者小隊駐紮在各個炮兵陣地。"伊戈爾說道,語氣平靜而篤定,"每個陣地至少三個小隊,配備靈能預警裝置。如果他們派刺客來,不會那麼容易得逞。"
雷恩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看著地圖上標註的幾處亮點:"我不懷疑你們的布置。但敵人今天嘗到了炮兵苦頭,明天如果換種方式來——比如用某種我們還沒見過的鍊金手段來破壞——現有的警戒級別可能不夠。"
埃博的目光在雷恩身上停了兩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隨即轉向伊戈爾:"調精銳的超凡護衛隊加強炮兵陣地。"
"是,將軍。"伊戈爾應道。
雷恩轉身朝帳篷門口走去,步伐堅定。埃爾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雷恩。"
雷恩回頭。
"路上小心。"埃爾文說。
雷恩點了點頭:"我會小心的。"
他掀開門帘,走進外面的晨光中。
風暴之眼小隊已經整裝待發。威廉靠著一輛蒸汽貨車的擋板,法杖斜靠在肩頭;刀疤正在給長管左輪換彈巢;教授坐在車廂邊上,膝蓋上攤著工具箱;百靈鳥、月季、卡洛斯和"影子"也都在各自的位置上。
雷恩掃了眾人一眼:"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威廉最先應道,"保護炮兵陣地,防止敵人夜襲。走吧,天黑前還來得及趕到陣地。"
車隊啟動,沿著土路向前線方向疾馳而去。風迎面吹來,帶來泥土、煤煙和漸漸濃烈的硝煙的氣味。雷恩站在車廂邊緣,一手扶著擋板,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正在緩緩逼近的地平線上。
炮聲從前方傳來,比先前更加綿密,混雜著偶爾一兩聲格外清晰的爆炸。威廉眯起眼看著遠方:"你說今晚他們會不會來?"
"會。"雷恩說。
刀疤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擦拭著槍管。教授在車廂一角低聲檢查著工具箱,夜風拂過帳篷的帆布邊角,發出持續的簌簌聲響。貨車在夜色中向前行駛,引擎的轟鳴和車輪的滾動交織在一起,如同一道正在被緩緩拉滿的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