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突襲陵園,強搶民女
暮春時節,江風帶著水汽,吹得蘆葦稈沙沙作響。
於星魁站在江邊的一棵老樹下,雙手抱在胸前,目光沉沉地望向九日山的方向,靜靜等待探路之人的消息。
他腳邊,小十三正低著腦袋,鼻尖在地上不停嗅聞,毛茸茸的尾巴時不時翹起來,掃過於星魁的褲腳,帶著幾分親昵。
它不老實待在原地,一會兒跑到水邊,用爪子撥弄幾下江水,看著水珠從爪縫間滴落,一會兒又仔細翻找著岸邊的鵝卵石。
但凡找到一塊合意的,比如稜角分明、通體光滑的白石子,或是帶著淡青紋路的彩石,小十三就會用嘴輕輕叼起來,跑到於星魁腳邊,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小搭褳里。
不遠處的水邊,楊素秋正盤膝而坐,雙目緊閉,神情專注,抓緊這難得的空閒,修行著吞海訣。
她穿著一身淺藍色的布裙,裙擺被江風拂動,髮絲也有些凌亂,卻絲毫沒有影響專注。如今她在這鍊氣功法上已經小有成就,吐納之時,口鼻間可隱約見到兩股白氣。
一旁的林師公,負手站在不遠處的一塊巨石上,目光一直落在楊素秋身上,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又有幾分讚許。
待楊素秋吐納完一個完整的周天,緩緩睜開眼睛,收起周身氣息,林師公才走了過去,來到於星魁身邊,開口問道:「於龍頭,這個女娃在鍊氣上似乎有些天賦,根骨也算周正,氣息沉穩,吐納有序,如何就只會一門粗淺的呼吸法?」
於星魁聞言,語氣平和地道:「法師有所不知,江南水寨的人,若非另有傳承,大多都是修行
吞海訣。我家傳的龍脊功,以打熬筋骨、錘鍊力氣為主,講究的是剛猛霸道,不適合婦人習練。就算是想要讓楊姑娘習練更加高深的鍊氣法門,我這裡也無從傳授。」
他又在心中道,自己手中倒是還有一門性命雙修的內丹術,也即《悟真篇》,只是這門功法門檻極高,須得先有紮實的內外功基礎才能習練。楊姑娘如今才剛起步,顯然還不適合習練這門功法。
林師公聽後,對著於星魁說道:「不知龍頭介不介意,我到時候指點她一些鍊氣口訣?我觀這女娃心性純良,根骨尚可,若是能得正確指點,日後在修行上,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於星魁心中一動,瞬間便明白了林師公的心思。臨水宮被韃子兵焚毀,林師公的同門或是戰死,或是離散,如今只剩孤身一人,一身所學無處傳授,怕是想要找個傳人。
而楊素秋有些天賦、心性好,又恰好缺少高人的指點,正是目前合適的人選。
想通這一點,於星魁臉上露出笑容:「法師言重了,若能得法師的指點,是楊姑娘的造化,也是她的福氣,我怎會不答應?」
楊素秋從未想過,自己只是跟著於星魁出門一趟,竟然還能得到一位法師的指點,驚喜之下,連忙快步上前,對著林師公恭恭敬敬地行禮。
林師公坦然受了她這一拜,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點了點頭,說道:「修行一道,貴在堅持,切不可急於求成,更不可半途而廢,你需記牢。」
林師公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冊子,小冊子是用普通的麻紙裝訂而成,封面粗糙,翻開一看,只見上面的字跡潦草,墨跡尚新,顯然是在近日親筆寫就的。
他將小冊子遞給楊素秋,說道:「這上面記載著一些臨水宮的鍊氣口訣與觀想之法,還有我多
年來修行的一些心得,你先拿去研讀,每日按照上頭所述修行,有不懂的地方,再來問我。」
楊素秋雙手接過小冊子,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摩挲著封面,然後鄭重其事地將其塞進懷中。
一旁的小十三,早已停下了撿鵝卵石的動作,翹著尾巴,湊到兩人身前,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林師公遞給楊素秋的小冊子,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她湊上前,問道:「怎麼神秘兮兮的,上面都記載了什麼好玩的法術?」
林師公低頭看了一眼小十三,臉上的笑意瞬間散去,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冰冷,只冷冷地說了一句:「————收妖的!」
小十三大怒,對著林師公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聲音雖小,卻帶著幾分兇狠,渾身的毛髮都豎了起來。於星魁見狀,無奈地笑了笑,伸手一把將小十三抱了起來,放在自己的肩頭,輕輕撫摸著她的毛髮安撫。
大概又過了一刻鐘左右,於星魁神色一振,只見一群獵戶裝扮的人,正從山林間飛奔而出,為首的正是武臨亭。他們個個身形矯健,動作輕盈,在山林間穿梭跳躍,腳下步伐迅捷,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就像是一群靈活的豹子。
很快,武臨亭便帶著這隊虎爪刀手跑到了於星魁面前,他上前一步,對著於星魁抱拳道:「總瓢把子!韃子兵的位置都已經摸清楚了,一共三十餘人,手上都有鳥槍火銃,裝備精良。
對了,還有個意外之喜呢!」
於星魁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讚許之色,說道:「辛苦你們了,仔細說說,韃子兵的具體部
署如何?還有,你說的意外之喜,是什麼?」
武臨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上露出一抹獰笑:「回總瓢把子,韃子兵分散在墓園的四周,正面圍牆上有個崗哨;墓園內部,有十幾人在來回巡視,至於那意外之喜,就是韃子將軍的龜兒子也在這裡。」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偷聽那些韃子兵說,這小子從附近的莊戶人家裡搶了個民女,怕被他父親責罵,於是就偷偷把那民女藏在了墓園裡頭。這龜兒子色膽包天,急著要做新郎官,正好被咱們撞上。」
於星魁聞言,先是一愣,顯然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巧合,隨即皺起眉頭,心中暗道,韃子果然無恥,在列祖列宗的墳頭上做出這等事。
但轉念一想,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搶奪民女、殘害百姓的事情,韃子做過的還少嗎?那什麼鹿角、妻客之類的荒唐事,過去更是屢見不鮮。
想通這一點,於星魁的神色漸漸變得冰冷,隨即很快做出決斷,語氣堅定地道:「可見是天意要將這小子送到咱們手中。時機正好,現在就去動手。殺那些韃子官兵的時候,記得先留這小子一命,正好用他詐開那潭州將軍府的大門。」
說完,他不再猶豫,右手一伸,從腰間抽出那柄蟒紋鋼鞭,對著武臨亭吩咐道:「你留下兩人,在這裡看守馬匹,其餘眾人,跟我一同往九日山下的墓園出發,動作都輕一點,不要驚動了裡面的韃子兵。」
「是!」
武臨亭恭敬地應道,隨即轉身對著身後的刀手們吩咐了兩句。兩名刀手立刻出列,走到江畔的樹林邊,負責看守馬匹。其餘的刀手,則跟在於星魁和武臨亭身後,朝著九日山下的墓園出發。
墓園四周圍著青磚圍牆,有兩丈多高,門口有一隊韃子兵值守,手中握著長刀,不時來回走動。圍牆之上,崗哨里的一名韃子兵似乎是軍官,也在左右巡視,手裡握著一桿鳥銃。
長虹寨的虎爪刀手們,紛紛弓著背,貓在雜草叢中,身體貼緊地面,儘量降低自己的身形,避開了韃子兵的視線,一點點地向前逼近。
他們的動作很輕,腳下踩著雜草,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呼吸也壓得極低,眼神銳利地盯著前方的韃子兵。等逼近到距離墓園圍牆十幾步的位置時,紛紛停下腳步,從腰間摸出一柄奇形怪狀的刀具,握在手中。
這便是長虹寨的虎爪刀。
這刀具短小精悍,總長不到一尺,刀身呈內弧形,線條流暢,刀身厚度適中,邊緣打磨得極為鋒利,刀尖尖銳上翹,如同猛虎的尖爪一般,透著凌厲的寒光。
刀柄為松木所制,質地堅硬,用銅釘牢牢連接在刀身上,沒有護手,只在刀柄末端綴有一個小小的鐵環,便於握持和操控。
刀手們握緊刀柄,手指勾住末端的鐵環,輕輕旋轉了幾下,下一秒,同時發力,手腕輕輕一甩,寒芒驟然脫掌而出,那柄虎爪刀順著腕間的巧勁旋飛而去。
每一柄虎爪刀,都朝著一名韃子兵的脖頸飛去。鋒利的刀刃擦過空氣,以弧線掠過韃子兵的脖頸,只一瞬間,鮮血便噴涌而出。
那些韃子兵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捂著自己的脖頸,身體緩緩倒在地上,眼神中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很快便沒了氣息。
而那些沾著血的虎爪刀,借著旋轉的慣性,並沒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緩緩飛旋
回了虎爪刀手們的掌中。
站在圍牆高處的一個韃子兵,恰好看到了這一幕,他意識到有人突襲,立即就要轉身敲響後方的警鐘。
於星魁摸出一塊葉片大小的扁平石頭,手腕猛地向外一甩,那塊石頭便如同離弦之箭一般,帶著凌厲的勁風,朝著那名韃子兵的頭顱飛去。
石頭的速度極快,那名韃子兵還沒來得及碰到警鐘的繩子,石頭便狠狠砸在了他的額頭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那名韃子兵悶哼一聲,身體一軟,當場氣絕身亡。
於星魁示意眾人起身,動作輕一點,不要發出聲音,沿著圍牆的邊緣,快速來到墓園的大門,整隊人馬魚貫而入。
進入墓園後,眾人紛紛壓低身形,快速散開,占據了墓園內的有利位置。此時,墓園中的其他韃子兵,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
於星魁走到墓園的中央,豎起手掌,狠狠向下一揮,武臨亭及一眾刀手們立即會意,分散向墓園各處。
這是一場有心算無心的突襲,巡視的韃子兵,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刀手們悄悄靠近,虎爪刀輕輕一划,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沒有慘叫,沒有槍響,唯有墓園樹上的烏鴉,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擾,紛紛從樹枝上飛起,發出幾聲嘶啞的鳴叫,在空中盤旋幾圈,然後朝著遠方飛去。
於星魁大步穿過屍體,來到那些韃子兵的營房區域。營房是以松木與磚石搭建而成的平房,排列整齊,中間最寬敞的屋子,已經點燃了燈燭,燈光透過窗戶紙,映出屋內的身影。
只見一個纖細的影子縮在角落,渾身瑟瑟發抖,顯然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而在屋子的另一邊,一個痴肥的身影正背對著窗戶,腦後拖著一根長長的辮子。
那痴肥的身影,肚子圓滾滾的,走起路來都有些搖晃,張開雙臂,臉上帶著猥瑣的笑容,一步步朝著縮在角落的少女走去:「小美人兒,別害怕,來吧————咱們好好地快活快活,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就不會傷害你,以後還能吃香的喝辣的。」
說罷,他便迫不及待地狠狠撲上前,想要將那如同羊羔般的少女壓在身下。少女嚇得渾身發抖,發出悽厲的哭聲,卻絲毫沒有反抗之力。
於星魁站在遠處,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一沉。
恰在這時,門後忽然衝出一個影子,正是武臨亭。
幾乎是一瞬間,他便來到了那痴肥身影的身後。不等那痴肥身影反應過來,便一掌狠狠打在了後頸上,力道極大。
痴肥身影悶哼一聲,身體一軟,癱倒在地。
武臨亭對著於星魁抱拳道:「總瓢把子,完事了!除了這小子是活捉的,其餘的韃子兵,都已經見了閻王,沒有一個漏網之魚。」
於星魁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地上的痴肥身影上,語氣冰冷:「嗯,做得好。」
他走上前,只見這小子渾身脫得精光,生就一身顫巍巍的肥肉,皮膚白皙。塌鼻子、小眼睛,扁平的臉龐上,還帶著一絲未散的猥瑣笑容,即便被打暈在地,嘴角依舊微微上揚,模樣令人噁心。
於星魁又轉頭看向身後的屋內,只見那個被剝得赤條條的少女,已經被嚇得昏了過去,蜷縮在角落,不省人事。
「好一頭肥豬。」
隨後,他對著身邊的武臨亭吩咐道:「先把他騙了,撒上藥,別讓他死了,吊住一口氣就行,咱們還有用得著他的地方。再留一個人在營地,把他看住了,嚴加看管,不要讓他跑了,也不要讓他自殺。餘下的人,都跟我來。」
武臨亭恭敬地應道:「是!總瓢把子!」
於星魁轉身,目光掃過墓園,手指塞進嘴裡打了個呼哨後,露出一抹冷笑,補充道:「————接下來,就該咱們發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