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雪、趙明、成哥，這三家部落的首領，此刻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難看能形容的了。
那是一種混合了震驚、荒謬、憤怒的複雜神色。
他們死死盯著那個跪在沙地上、卑躬屈膝到極點的司徒百川。
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和認知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的聲響。
司徒百川啊！
青之聯盟里出了名桀驁不馴、眼高於頂的刺頭！
仗著實力和背景，在這片東部外圍區域向來橫行無忌，看誰都是用鼻孔。
別說他們這些「外圍部落」的首領，就算面對「青之聯盟」內部一些資歷較老的幹部，他也是愛答不理，囂張跋扈寫在臉上。
能讓他用正常語氣說兩句話的人，那都得是他看得上眼、覺得「還算個人物」的傢伙。
更多時候，他都是用充滿不耐煩和嘲弄的語調跟人交流。
可現在這個囂張到沒邊、天王老子都不服的司徒百川。
就因為看到那個女人，二話不說，乾脆利落，噗通就跪了？！
跪得那叫一個熟練，那叫一個虔誠，那叫一個慫破天際！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敢信？！
誰要是跑來跟他們說「司徒百川被人嚇跪了」。
他們絕對會以為對方瘋了，或者把對方當傻子看！
可現在，這荒誕到極致的一幕，就活生生在他們眼前上演著。
這個部落到底什麼來頭？！
成哥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一股被戲耍和背叛的暴怒衝上頭頂。
他為了請青之聯盟出手，可是已經約定好付出不小的代價的！
結果就請來這麼個玩意兒？！
「司徒百川！！」
「老子花錢請你來，是讓你來殺敵的！不是讓你來給敵人磕頭下跪的！你他媽到底在幹什麼？！」
成哥再也忍不住，怒吼出聲，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有些變調，
簡雪也強壓著翻騰的氣血，冷聲質問：
「司徒隊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趙明眼鏡後的眼神也充滿了驚疑和不滿。
跪在地上的司徒百川，正拼盡全力想著怎麼對璃求饒，聽到身後三人的質問，身體猛地一僵。
隨即，一股邪火「噌」地就竄了上來！
媽的！三個不知死活的蠢貨！
沒看到老子正在拼命保命嗎？！還敢大呼小叫？！
萬一惹惱了天災大人，你們死一百次都不夠，別拖累老子！
他猛地扭過頭，臉上那對著璃時的諂媚討好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慣有的、混合了暴戾和不耐煩的兇悍表情。
他對著簡雪三人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怒斥：
「閉嘴！！」
「這裡沒你們說話的份！」
「給老子把嘴閉上！再敢嗶嗶一句，老子先宰了你們！」
兇狠的語氣，熟悉的跋扈味道。
簡雪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罵吼得一愣，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對，就是這個味兒，這才是他們熟悉的司徒百川……
等等！不對啊！
你他媽現在是跪著在跟我們說狠話啊！！
一個跪在別人面前的人，扭頭用最兇狠的語氣命令站著的人「閉嘴」。
這畫面，這反差，這邏輯，簡直詭異到讓人頭皮發麻！
簡雪三人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覺得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憋得難受。
司徒百川見三人被他鎮住，似乎覺得還不夠。
他狠狠瞪了依舊直挺挺站著的簡雪、趙明、成哥一眼，又掃了一眼他們身後那些同樣站著、滿臉茫然和驚惶的手下。
頓時覺得異常不爽。
老子都跪了，你們這幫廢物憑什麼還站著？！顯得老子很沒面子！
我跪著，你們站著，不是顯得你們比我強嗎？！
想到這裡，司徒百川的眼神變得更加兇狠，語氣也更加不耐煩，甚至帶上了一絲命令的口吻：
「看什麼看？！」
「我tm都跪下了，你們還敢站著？？？」
「啊？！」
簡雪三人：「？？？」
我們還得跟著你跪？
不是，大哥，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我們花錢請你來，是讓你解決敵人，救我們於水火的！
不是花錢請你來，當著我們所有手下的面，逼我們一起給敵人下跪的啊！！
這邏輯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花錢請打手，結果打手來了先給敵人跪下，然後逼著僱主也跪？
這他媽是請援軍還是請了個「跪族」導師回來教我們禮儀啊？！
成哥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司徒百川，手指都在哆嗦：
「司、司徒百川！你、你瘋了？！我們付了錢的！」
司徒百川跪在地上，腰板卻挺得筆直，梗著脖子，一臉「你們是不是傻」的表情，理直氣壯地反問：
「付錢？付錢了不起啊？！」
「付錢就能不跪了？你們那點破錢，能買你們的命嗎？！」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語氣更加嚴厲，甚至帶上了一絲威脅：
「怎麼？不跪？你們是想與我為敵嗎？」
「與『青之聯盟』為敵？」
最後一句，他特意加重了語氣。
簡雪三人身體齊齊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
與青之聯盟為敵？
這個罪名，他們擔不起。
別說他們現在損失慘重，就是全盛時期，三家綁一起也不夠「青之聯盟」一隻手捏的。
得罪了司徒百川，就等於得罪了「青之聯盟」內部一部分勢力，以後在這片地界，真的不用混了。
可是當著所有手下，當著那麼多新人的面，給剛剛還打生打死的敵人下跪……
屈辱，難以言喻的屈辱，幾乎要將他們的理智吞噬。
然而，似乎並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絕望、憋屈，和一絲認命般的灰敗。
完了。
今天這人，是丟到姥姥家了。
早知道就不該發那個求援信號！
這他媽的請來的哪是援軍，分明是催命符加跪族培訓專員！
帶著滿心的悔恨和「日了狗了」的心情，在司徒百川兇狠目光的逼視下。
在身後手下們或震驚、或茫然的目光中。
簡雪，緩緩地，閉上了她那隻眼，深吸一口氣，然後跪了下去。
動作僵硬得像機器人。
趙明臉上的肌肉抽搐著，推了推歪掉的金絲眼鏡，最終也嘆了口氣，緩緩跪倒。
成哥最是不甘，胸膛劇烈起伏，瞪著司徒百川和齊雲。
但最終，在現實的壓迫和司徒百川越來越冷的眼神下，將大刀狠狠插進沙地，然後，「噗通」一聲，重重地跪了下去，濺起一片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