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已經變成了一個混亂的、充滿各種怪叫的菜市場。
人群中,哀嚎是主旋律,但總有幾個「理智俠」試圖在絕望中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兄弟們!頂住!她們就這點人!再牛逼的電池也有沒電的時候!」
「對!耗!就硬耗!咱們還耗不過她們?」
「別忘了後面『災禍』的大佬們可都看著呢!現在慫了,回頭他們能放過我們?」
這些話,像劣質強心針,勉強給部分快要崩掉的人打了一針。
對啊,是人就會累!再打一會也該沒力氣了吧?
三樓,齊雲把下面那些「理智分析」聽得一清二楚。
他樂了,扭頭看向,自己部落內那三個唯一職業輔助者。
柯韻,被動技能:範圍內自動治療群體友軍的超級奶媽。
墨蘭,一個連接友軍對象,可以共享經驗值的外掛。
喬宣,一個給隊友上狂暴、給敵人上虛弱的輔助。
就這陣容,你跟這群姑娘比體力?
那還不如等公雞下蛋,母雞打鳴。
一小時後。
時間滴滴答答溜走。
戰場上的「除草作業」非但沒停,反而有種越干越起勁的趨勢。
女孩們越打越順手,等級跟坐火箭似的往上躥。
再看炮灰這邊……
人數,已經從黑壓壓一片,變成了稀稀拉拉一片。
粗略估計,也就剩七千左右還能站著。
人群中,最初的「耗死她們」早已變成了鬼哭狼嚎和哲學思考:
「媽的!不對勁啊!這都一個多鐘頭了!這些姑奶奶怎麼還這麼生龍活虎?!」
「放雷的那個!她是不是在拿我們練習新招式?!我好像看到她剛才搓了個雷球玩!」
「我滴親娘咧!我真的一滴都沒有了!腿肚子都在轉筋!」
「她們肯定嗑藥了!還是無限續杯的那種!」
「後面的『災禍』大爺們!別光看戲了行不行?!出手啊!再不出手我們就要被這群女魔頭刷畢業了!」
一直混在人群里划水的青之聯盟眾人,此刻心裡也直打鼓。
盟主看著前面那群越戰越勇、簡直像永動機成精的女孩們,又回頭瞅了瞅遠處山坡上的「災禍」小隊,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
他猛地抓住司徒百川的肩膀:
「百川!讓所有人做好戰鬥準備!」
司徒百川臉色一黑:「老大,我們真的要和天災為敵嗎?你忘記過去的事情了嗎。」
盟主繼續說道:
「不是,但咱們要打的是災禍!」
青之聯盟的盟主,已經決定將賭注,賭在天災這一方。
司徒百川先是一愣,隨即眼睛裡「唰」地冒出兩道精光!
反水?!打「災禍」?!
一股混合著極度興奮和「搞大事」刺激感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
「我操!老子早就想干他們了!」司徒百川激動得聲音發顫。
「通知咱們所有兄弟,保存體力,等我信號!」
「另外,給我煽風點火!把『災禍』拿我們當替死鬼的事,添油加醋,可勁傳!!」
「得令!」司徒百川重重點頭。
又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長的半小時。
聯軍還能站著的,已經不足四千了。
剩下的個個眼神空洞,動作僵硬。
絕望像瘟疫,傳染了每一個人。
人群中再一次出現了吼聲:
「兄弟們!別給『災禍』賣命了!我們被當傻子耍了!」
「他們就是讓我們去送死,試探那個部落的深淺!根本不管我們死活!」
「退路全被他們堵死了!就是要我們全死在這兒!」
「媽的!左右都是死!與其被這群女戰神砍死,不如跟『災禍』的狗拼了!說不定還能殺條血路!」
「對!跟他們拼了!殺一個不虧,殺兩個血賺!」
「青之聯盟的兄弟已經往那邊摸過去了!他們也要反!」
「老子不打了!誰愛打誰打!老子要去宰了『災禍』的雜種!」
這些聲音如同丟進火藥桶的火星子,「轟」一下就炸了!
尤其是那些親眼見到同伴被「災禍」督戰隊幹掉,眼睛瞬間就紅了!
「操他大爺的災禍!老子跟你們拼了!」
「兄弟們!調頭!殺回去!乾死那群看戲的狗東西!」
「沖啊!為了死去的兄弟!報仇!」
崩潰的士氣,求生的本能,加上對「災禍」的滔天怒火,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剩下的三四千殘兵敗將,像一群被逼到絕境的瘋狗,紅著眼,嘶吼著,齊刷刷調轉方向,朝著「災禍」小隊的方向沖了過去!
「殺!殺光『災禍』的走狗!」
「報仇!乾死他們!」
山坡上,正翹著二郎腿,等著炮灰們把女孩們體力耗光的羅高,看到這突如其來、完全不合邏輯的一幕,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他們……沖我們來了?!」段勇舌頭都打結了。
「媽了個巴子的!這群廢物!垃圾!渣滓!」
羅高反應過來,額頭血管突突直跳,破口大罵。
他一邊怒吼,一邊向分布在四周負責督戰的「災禍」隊員吼叫:
「所有人!把這些想要逃跑的垃圾給我清理乾淨!他媽的,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蟻也敢齜牙!」
他氣得渾身發抖,但還沒完全昏頭。
在他看來,只要殺一批刺頭立威,剩下的自然會重新調轉方向。
一直看著戲的齊雲,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向所有的女孩們,發出了清晰的指令:
「全體注意。」
「停火,對那幫調頭的人停火。」
「重點照顧穿著紅色制服的災禍的人!」
戰場上,正砍得興起的女孩們,動作整齊地一頓。
然後,眼睛齊刷刷地亮了。
殺這些炮灰已經獲得不了多少經驗值了,但那些災禍的人,就不一樣了。
女孩們果斷放棄了眼前潰散的「雜魚經驗包」,目光投向了羅高的小隊們。
而正紅著眼睛沖向「災禍」的炮灰們,突然發現身後的死神們不僅停了手,好像也盯上了災禍?
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她們不砍我們了?!」
「她們在打『災禍』!」
「天助我也!兄弟們!沖啊!跟她們一起,乾死『災禍』這群王八蛋!」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戰場形勢,瞬間發生了180度驚天逆轉!
羅高獰笑著:「重新幫這些野人回憶起,災禍的恐怖。」
他這些小隊成員,至少都是50等級以上,還全是戰鬥系的稀有職業。
對付這群雜魚,以一敵百都是低估了。
就在這時——
「滴滴滴!」
他手腕上的設備,突然急促地閃爍起紅光!
羅高下意識低頭看去。
屏幕上,一條條觸目驚心的信息快速刷過:
【警告:第二戰鬥分隊信號中斷,生命體徵集體消失。】
【警告:第三戰鬥分隊信號丟失。】
【警告:第九戰鬥分隊已確認全滅。】
羅高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急劇收縮。
第二、第三、第九分隊……全沒了?!
這才過去多久?
他的小隊成員,可全都是50級以上、擁有稀有戰鬥職業的精銳!
「怎麼回事?!」
旁邊的段勇也收到了小隊覆滅的信息,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羅高沒有回答,手指有些顫抖打開通訊器,嘶吼道:
「所有分隊!立刻放棄現有陣地!全部向我靠攏!重複,全部向我靠攏!快!!」
晚了。
散布在外圍、負責封鎖和督戰的十個小隊,在短短一兩分鐘內,又被幹掉5個!
這意味著,他們精心布置的包圍圈,出現了好幾個巨大的缺口。
而那些炮灰聯軍,很快就發現了這些缺口。
「那邊!那邊沒人攔著了!」
「缺口!有缺口!能逃出去了!」
「兄弟們!別打了!逃命啊!」
「媽的,這渾水老子不趟了!誰愛打誰打!」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殘存的兩三千炮灰,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再理會羅高,嗷嗷叫著,連滾爬爬、屁滾尿流地逃竄而去。
短短几分鐘內,原本喧囂混亂的戰場,迅速變得空曠。
戰場只剩下,齊雲部落的女孩們,羅高以及他的小隊。
就在這時,據點三層,一道身影,向空中邁出了一步。
她步伐優雅從容,不緊不慢,一步一步,踏著虛空,向羅高的方向走去。
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了羅高小隊的斜上方,居高臨下。
璃微微低頭,眼眸落在了下方那個紅髮壯漢羅高的身上:
「好久不見,羅高。」
那熟悉的聲音讓羅高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他仰著頭,看著空中那道身影。臉上扯出一個扭曲的、帶著挑釁意味的笑容,大聲回應道:
「璃!沒想到你真還活著!」
「這次回來,是專門來找我們算帳的?」
他故意在「算帳」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璃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目光平靜地掃過他,緩緩說道:
「我沒記錯的話。」
「當初在那個遺蹟深處……」
「第一個,偷襲我的人就是你吧,羅高。」
羅高不緊不慢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香菸,用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指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用一種近乎癲狂的囂張語氣說道:
「沒錯!是老子!」
「那一下,手感真他媽棒!老子這輩子都忘不了!」
「哈哈,那是我羅高一輩子,最爽的時候!」
璃靜靜地聽著羅高那充滿惡意的炫耀,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她再次開口,問出了一個似乎困擾她許久的問題:
「是嗎。不過,我始終有些好奇。」
「當初,你們……為什麼要背叛?」
她的目光掃過羅高,也掃過他身後那些殘存的、依稀有些眼熟的面孔。
這些人,有些曾是「災禍」最初的成員,是她一手帶出來的。
羅高聞言,猛地爆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你居然還在意這個?」
他停下笑聲,眼神變得陰鷙而充滿怨毒,死死盯著璃:
「很簡單!因為我們已經不需要你了!」
「是,沒錯!『災禍』是你創立的,初之地這塊地盤,也是你帶著我們這群殘兵敗將殺出來的!」
「你是族長,你是『天災』,你牛逼,你無敵!」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積壓多年的憤懣和不甘:
「但你他媽懂什麼叫人情世故嗎?懂什麼叫利益分配嗎?懂什麼叫共享權力嗎?!」
「你眼裡只有你的目標,你的規則,你的正確!」
「跟著你,我們永遠只能活在你的陰影下!永遠是你天災威名的附屬品!」
「我們受夠了!」
「所以,當有機會把你這個『神』拉下神壇,瓜分你留下的資源時……你覺得,我們還會猶豫嗎?」
羅高喘著粗氣,將菸頭狠狠摔在地上,用腳碾滅,仿佛碾死一隻蟲子。
「背叛?不,那叫革命!那叫奪回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
「現在的災禍,是我們的!你,不過是個早就該死的,過去式!」
他嘶吼著,將多年來對璃的不滿,全都傾瀉而出。
戰場上一片寂靜。
璃靜靜地聽完羅高那番充斥著扭曲邏輯和自私辯白的咆哮。
然後,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不懂人情世故。」
「不懂利益分配。」
「不懂共享權力。」
她重複著羅高的話,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無聊。
她抬起眼眸,再次看向羅高,那雙深紫色的眼眸中,終於有了一絲清晰的情緒。
「我當初犯了錯,信錯了人。」
「既然,犯了錯,那便要改正。」
「今天,我便讓你們再體驗一次,何為『天災』。」
羅高死死盯著璃,臉上擠出一個挑釁的笑容,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璃!你不會以為……老子這次來,就只帶了眼前這些人吧?!」
他猛地向周圍的叢林吼道:
「都他媽看夠戲了吧?!還等什麼?!給老子——出來!!」
下一秒——
「唰!」「唰!」「唰!」
破空聲,從四面八方驟然響起!
「別來無恙啊……璃。」
「真是沒想到,你這賤人的命,居然這麼硬。」
「璃,上次在你身上下的毒,感覺如何?」
「璃大人,您終於回來了……我們,可是日夜思念著您呢。」
「思念著您痛苦的表情,思念著您絕望的哀鳴,思念著將您的高傲,徹底踩進泥濘里的那一刻……」
「今天就能再見到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