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她的傳說很多,大多駭人聽聞。
其中最廣為流傳的一則是:
在海島求生階段的第一天夜裡,她將自己部落的人,全部屠戮一空。
當海島階段結束時,那座島上只有她一個活人走出。
一個為殺戮而生的天才,或者說怪物。
「呵……」
看到林薇走進來,百里清那被長發遮掩的口中,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低笑。
那低沉沙啞、帶著慵懶睡意的聲音再次響起:
「災禍的人……」
「也有求到我的時候啊。」
她的聲音很平淡,卻讓林薇心中一凜。
林薇定了定神,開門見山,聲音冷硬:
「找你殺人。」
「開個價吧。」
「哦?」
百里清似乎又輕笑了一聲,她微微動了動,凌亂的長髮晃動,但依舊看不清臉。
她頓了頓,仿佛在思考,然後說出了讓林薇都瞳孔驟縮的條件:
「我要……」
「災禍部落,三分之一的資源儲備。」
「以及一次進入你們災禍寶庫,任意取走我喜歡的三樣東西的權力。」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堪稱獅子大開口、近乎搶劫的條件,林薇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臟狂跳!
災禍三分之一的資源!那是什麼概念?足以武裝起數個大型部落,或者催生出數名頂尖強者!
更別提還要讓她進入災禍寶庫任意挑選三樣!
這代價,太大了!大得連早就做好準備的她都覺得心驚肉跳!
聽到這個條件,羅克變得情緒激動:「你這獅子開得口也太大了吧。」
百里清似乎對羅克的反應毫不意外,她歪了歪頭用那慵懶的聲線補充道:
「我,從不講價。」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答應就談,不答應就滾。
林薇的臉色變幻不定,胸口劇烈起伏。
這個代價,確實超出了她來時預估的上限。
但她想到了璃的實力……
幾秒鐘的掙扎後,林薇盯著床上那道頹廢的身影,清晰地說道:
「好。」
「我答應你。」
羅克難以置信的低吼:「林薇!你!」
百里清那被長發遮掩的「目光」仿佛落在了林薇臉上。
「哦?」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興趣,「你能做主?」
林薇挺直了脊背,聲音恢復了冷靜和決斷:「我能讓他們同意。」
「有意思,按規矩,先付一半酬勞。我要的一半,你懂。」
百里清低低地笑了,那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帶著一種病態的愉悅。
「可以。」林薇毫不猶豫地點頭。
「在他們同意之後,我們會儘快將約定的半數資源,送到指定地點。寶庫權限,事成之後兌現。」
交易,似乎就這麼達成了。簡單,粗暴,代價驚人。
林薇看著百里清,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不想先了解一下,你的目標嗎?」
百里清聞言,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可笑。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一隻手。
那隻手同樣蒼白得過分,手指纖細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乾淨,卻透著一種非人的冰冷感。
她用指尖,輕輕撩開了垂落在臉頰一側的幾縷長發,露出了小半張臉。
林薇的呼吸驟然一滯!
那是一張極其年輕,甚至可以說稚嫩的臉龐。
那雙從髮絲後露出的、瞳孔顏色極淡、近乎銀灰的眼眸,此刻正看著林薇。
百里清輕輕地說道:
「有誰……」
「會在乎屍體呢?」
林薇一愣,不愧是初之地第一賞金殺手。
林薇定了定神,繼續補充道:
「另外,為了確保任務萬無一失,我們同時僱傭了數十個傭兵部落。他們將會在目標區域外圍活動,聽從你的調遣。你可以把他們當作……」
她的話沒能說完。
一股極致死亡氣息,毫無徵兆地,轟然降臨!將林薇整個籠罩其中!
林薇的身體驟然僵直!
會死!
下一瞬間就會死!
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而這股恐怖殺意的源頭,正是床上那道依舊佝僂蜷縮、看似人畜無害的頹廢身影。
百里清那低沉沙啞、帶著慵懶睡意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
「嗯——?」
「不相信……我的實力?」
林薇如墜冰窟!
她瞬間明白自己觸犯了什麼——對於一個頂尖殺手而言,質疑其能力,尤其是用「僱傭幫手」這種方式來「協助」,本身就是最大的侮辱和不信任!
「不!不是!絕對沒有!」
林薇語速飛快地解釋,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我只是想為您提供一些便利!那些人都只是外圍清掃工具,絕不會幹涉您的任何行動!一切以您為主!」
她不敢有絲毫停頓,生怕解釋晚了半分,那無形的死亡就會降臨。
「哦……」百里清拖長了音調,那股鎖定林薇的恐怖殺意,如同潮水般倏地退去。
林薇身體一晃,差點癱軟在地,她強行穩住,背後早已被冷汗濕透。
「工具嗎?」百里清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用那慵懶的聲線說道,「如果需要,我會告訴你。」
她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不耐煩:
「不要讓我等太久定金。」
「我,不怎麼喜歡等人。」
這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附加服務」,但主導權必須完全在她手中。
林薇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好!我會儘快安排,將定金送來!」
百里清沒有再回應,只是那被長發遮掩的腦袋點了一下,然後重新恢復了頹廢姿態。
林薇知道談話結束了。
她不敢再多留一秒,快步走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小木屋。
當林薇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木屋外重歸寂靜。
屋內,床上。
那一直保持著佝僂蜷縮、高深莫測姿態的百里清,在確認外界再無動靜後,整個人猛地鬆懈了下來。
「呼——!!!」
她發出了一聲極其誇張的、如同跑了八百米後的大喘氣/
然後毫無形象地一個後仰,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她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唉——又要工作了……」
她躺在那裡,望著天花板,眼眸在凌亂長發後生無可戀地瞪著,嘴裡開始碎碎念:
「我都要這麼多了……你居然還同意了……」
「你們『災禍』是錢多得燒得慌,還是人傻得沒救了?」
「三分之一資源啊!還有寶庫三樣東西!你們真給啊?」
「啊啊啊啊——!不想工作啊!」
「我只想躺在我的小屋裡睡覺!吃東西!看星星!發呆!」
「為什麼非要來找我?」
她像個不想上學的小孩子一樣,在床上煩躁地翻滾了兩下。
「這次工作完……我一定要休息半年!不!一年!」
「誰叫我都不接!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接!」
「我要把門焊死!睡到天荒地老!」
發完牢騷,她又癱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那隻過分蒼白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嘆了口氣:
「裝深沉好累啊……」
「臉都要僵了……」
「說話還得壓著嗓子,難受……」
嘀咕了好一會兒,百里清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皮開始打架。
「算了……先睡一覺……」
「養足精神……再去想怎麼『工作』……」
含糊不清的嘟囔聲越來越小,最終歸於平靜。
木屋內,響起了輕微而均勻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