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清現在滿腦子都是粉色泡泡、亂碼和「他誇我美女」的單句循環。
直到齊雲下一句話，傳入她因過熱而嗡嗡作響的腦海：
「所以，你是來與我為敵的嗎？」
「！！！」
與我為敵？
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讓百里清稍微從眩暈中找回一絲神智。
她猛地抬起頭慌亂的眼神對上了齊雲那雙黑眸。
「不、不是！不是的！」
「我、我只是……只是接了委託！來殺『天災』的！只要『天災』死了就好了！跟、跟你沒關係的！」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試圖把齊雲從敵對名單里摘出去。
目標=天災，齊雲≠天災，所以齊雲≠目標，所以齊雲≠敵人。
完美！
然而，齊雲的下一句話，輕鬆地打碎了她這脆弱的邏輯。
他微微側頭說道：
「可她是我的人。」
「與天災為敵，就是與我為敵。」
「……」
百里清僵住了。
兜帽下，那張絕美的臉蛋上，紅暈尚未消退，又刷上了一層迷茫和糾結的慘白。
天災=齊雲的人，殺天災=與齊云為敵。
邏輯鏈閉合了。
結論：她要殺天災，就是在與眼前這個可能的、理想的男朋友為敵。
不——！！！
內心發出土撥鼠般的尖叫。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左邊是職業操守！
右邊是可能的男朋友和甜甜的戀愛！
這該怎麼選？！
可是……我是第一殺手啊……接了任務不完成……
但是！他誇我美女耶！還說不會忘記我！
殺手準則：完成任務高於一切！
但我也要抓住一切可能脫單的機會！
而且這還是優質股！
啊啊啊！好想談戀愛啊！！！
都怪這該死的世界！連個像樣的戀愛都沒談過就要打打殺殺！
現在好不容易遇到個喜歡我的，還不嫌棄我外貌的……難道要親手推開嗎？！
百里清陷入了一場空前激烈的內心風暴。
她低著頭小手無意識地揪著衣角，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好糾結」、「我要長腦子了」、「救命」的強烈氣息。
而這一幕，完整地落入了遠處那群剛剛穩住陣腳、正伸長脖子往這邊偷看的賞金獵人眼中。
「喂，清姐她好像在發抖？」
「何止發抖，你們看她的腳，在碾石頭，我女兒緊張時就這動作。」
「她剛才是不是在擺手？好像在說『不是不是』？」
「那個男的對清姐說了什麼？清姐怎麼就僵住了？」
「這氣氛，怎麼感覺不像要開打，倒像是……」
「像是什麼？」
「像是小情侶鬧彆扭……」
「……」
眾人面面相覷，集體失語。
這畫風是不是哪裡不對？
說好的冷酷無情、殺伐果斷的第一殺手呢？
這個渾身上下散發著「戀愛腦糾結少女」氣息的傢伙是誰？！
老陳更是覺得自己可能撞到了頭，產生了幻覺。
「清姐！你可是第一殺手!別被他迷惑了！他是天災的同夥！快動手啊！」
老陳忍不住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試圖提醒他們心目中那個高大的殺手形象。
然而，百里清仿佛沒聽見，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齊雲有些驚訝。
這個上次在電梯裡像只受驚小貓一樣被抱住就不動的女孩，居然是第一殺手。
他往前走了兩步，拉近了距離，問道：
「所以，你的選擇是？要與我為敵嗎？」
百里清被他突然靠近的氣息弄得更加慌亂，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結結巴巴：
「我、我……」
「我、我不知道……任務……戀愛……啊不是！我是說……」
齊雲挑眉：「戀愛？」
「沒有！你聽錯了！」百里清矢口否認。
啊啊啊！不管了！
百里清猛地抬起頭，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問出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都瞬間石化的問題：
「你……你是好人嗎？」
齊云：「……？」
璃：「？？？」
眾賞金獵人：「？？？？？？」
老陳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好人？清姐你在問目標同夥是不是好人？
這跟問屠夫是不是素食主義者有什麼區別？！
而且你那期待又忐忑的語氣是怎麼回事啊喂！
齊雲也被這清奇無比的問題問得愣了一秒。
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應該是來殺自己人，卻問出這種問題的「殺手」，：
「嗯，我覺得我挺好。」
至少，對自己人很好。
「真、真的？」百里清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雀躍。
「真的。」齊雲肯定。
「那、那她……」百里清指了指璃，「她是壞人嗎？」
「她是我重要的同伴，當然不是壞人。」
齊雲回答得毫不猶豫。
「哦……」百里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小聲嘀咕，
「那就好……那就不是助紂為虐……是替天行道……不對，是棄暗投明……嗯！」
她似乎用自己的一套邏輯成功說服了自己。
隨後百里清又急忙搖了搖頭。
這不是重點。
百里清深吸一口氣，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比她過去刺殺任何目標都讓緊張。
她用磕巴的聲音，問道：
「我、我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要問你！」
「你、你必須認真回答我！」
齊雲微微一愣。
齊雲配合地點點頭：「好，你問。」
百里清得到首肯，拋出了那個在她心中盤旋已久的問題：
「你……」
「你喜不喜歡我？」
「願不願意和我談戀愛？！」
「………………」
時間，真的靜止了。
風停了。
雲停了。
連遠處荒草擺動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了。
平原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表情凝固在臉上，仿佛集體被按下了暫停鍵。
賞金獵人們：「？？？？？？？？？？」
老陳腳下一個踉蹌，直接「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他張大嘴巴，眼睛瞪得像銅鈴，看著那個方向，大腦徹底死機。
他聽到了什麼？清姐當著所有人的面……問目標同夥，喜不喜歡她？
願不願意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