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寂靜。
然後,
「不答應!!!」
第一個響應的,是那個交出了青銅劍的紅甲「兵」,他用拳頭捶打著自己的胸甲,發出沉悶的怒吼。
「不答應!!!」
緊接著,是旁邊另一個「兵」。
「不答應!!!」
如同星火燎原,怒吼聲從一個個紅方棋子口中爆發出來!
最開始是零星幾個,迅速連成一片,最終化為一股整齊劃一、充滿憤怒與戰意的咆哮洪流!
那些原本黯淡的紅色盔甲,似乎都隨著這怒吼隱隱散發出微光!
眼中仿佛有火焰燃燒!
「不答應!不答應!不答應!!」
整齊劃一、充滿憤怒與決絕的戰吼,匯聚成一股無形的洪流,衝散了之前的低迷與絕望。
看台上,所有人都傻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棋盤上那一個個如同被注入靈魂、爆發出沖天戰意的紅方棋子,聽著那震耳欲聾的「不答應」,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還是他們認知中那個冰冷、機械、按規則移動的「象棋」嗎?
這些棋子……真的「活」過來了?
「齊雲他在幹什麼……象棋還能這麼玩?」
「靠演講激勵棋子?這他媽是什麼邪術?!」
「棋子……棋子真的回應他了?!」
「這他媽還是下棋嗎?這是戰前動員大會吧?!」
各種震驚、茫然、世界觀受到衝擊的喃喃低語在看台上蔓延。
齊雲感受著身邊那澎湃起來的戰意和對自己毫不掩飾的信賴與擁戴,胸中豪氣頓生。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再次高舉青銅劍,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直指蒼穹:
「那你們告訴我——面對想要我們命的敵人,我們應該做什麼?!」
「戰鬥!!!」紅甲「兵」們齊聲怒吼。
「戰鬥!!!」「車」、「馬」、「炮」的咆哮加入。
「戰鬥!!!戰鬥!!!戰鬥!!!」
最終,所有紅方棋子,包括那位「帥」女戰士,都舉起了手中的武器,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戰吼!
「好!」
齊雲一聲斷喝,猛地轉身,面向對面那因為紅方突如其來的氣勢而顯得有些騷動不安的黑甲方陣。
「紅軍的勇士們!」
「跟我——殺!!!」
話音未落,齊雲身先士卒,手持青銅劍,、率先衝過了楚河漢界,悍然殺向那個被他鎖定的黑甲「卒」!、
「殺——!!!」
在他身後,所有紅方棋子,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轟然爆發!
他們不再遵循「象棋」規則中那「一次一動」、「按固定路線」的束縛,而是如同真正的軍隊,跟隨著他們的統帥,以衝鋒的陣型,全面壓上!
「砰!咔嚓!」
幾乎是瞬間,那個在自己半場的黑甲「車」就在數個紅甲戰士的夾擊下,被「砍」成了四散的光點!
「這……這不可能!!」看台上有人尖叫起來。
「圍攻?!象棋里能圍攻的嗎?!」
「一回合所有棋子都動了?!這犯規!!」
「我的天……這還是下棋嗎?這根本就是打仗啊!」
所有人都被這完全脫離「象棋」規則的戰鬥方式驚呆了。
棋盤之上,紅方棋子在齊雲的帶領下,如同虎入羊群,憑藉著突然爆發的士氣和協同作戰,瞬間就在黑方前沿撕開了一道口子
赤心在高台上,臉色已經變得無比難看。
她看著下方完全失控的戰場,看著自己一方的棋子在那狂暴的攻勢下節節敗退、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回防!!」
「所有單位!放棄前沿!全部收縮!保護『將』!快!!」
在她的命令下,黑方的棋子開始倉皇后撤,手忙腳亂地向九宮中央、那個被黑甲女「將」守護的核心區域收縮。
他們勉強在九宮外圍形成了一個鬆散的防禦圈,將「將」緊緊圍在中間。
而齊雲,已經帶領著氣勢如虹的紅方軍隊,淹沒了大半個棋盤。
兵臨城下,將黑方殘兵敗將連同他們的「將」,團團圍在了小小的九宮之中。
齊雲站在隊伍最前方,青銅劍斜指地面。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黑方混亂的防禦圈,看向被重重保護在中心、臉色陰沉的黑甲女「將」,然後,又緩緩上移,看向高台上那個赤心。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黑軍的將士們。」
「看看你們四周。看看你們的上方。」
「你們的統帥,直到此刻,仍然只是高高在上地坐在那裡,看著你們被圍,看著你們一個個倒下,看著你們去死。」
齊雲的聲音陡然轉厲:
「這樣的人,一個只把你們當成冰冷的棋子、道具,一個為了贏得賭局,不惜讓你們所有人去填防線的人——」
「值得你們,為她效死命嗎?!」
「想想你們的家人!想想你們的孩子!想想你們如果死在這裡,他們會有多傷心!」
「我齊雲,以我軍統帥之名承諾——」
他猛地將青銅劍插在地上,張開雙手,以示誠意:
「現在放下武器者,不殺!我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
「但若負隅頑抗,執迷不悟,繼續為這等冷血之主賣命者——」
他的眼神瞬間冰冷如萬載寒冰,吐出四個字:
「殺、無、赦!」
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黑方每一個棋子的心頭,也砸在赤心狂跳的心臟上。
「不要相信他!!」赤心急得幾乎要從高台上跳下來,但現在棋盤上已經沒有了她的落腳點。
現在下去就是送死。
「他在騙你們!他在動搖軍心!誰敢放下武器,我現在就讓他死!殺無赦!!」
情急之下,她口不擇言,用最直接的威脅,試圖彈壓可能出現的倒戈。
齊雲微微一笑,說出口了,是吧。
他踏前一步,聲音不再高亢:
「聽見了嗎?她根本不在乎你們的命。」
「你們對她而言,從頭到尾,就只是可以隨意丟棄、用來換取勝利的——棋子和道具。」
「如果你不為她去送死,她就要你們去死。」
齊雲緩緩搖頭,目光掃過一張張黑甲下的面孔,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近乎悲憫的嘲諷:
「你們,真的還要確定,要為這樣的『人』……賣命嗎?」
這句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黑方防禦圈中,一陣劇烈的騷動。
許多黑甲士兵抬起頭,看向高台上那個聲色俱厲、眼中只有憤怒和失敗恐懼、的「統帥」赤心。
又看向棋盤上,那個站在最前方、與士卒並肩、承諾不殺降卒的敵方統帥齊雲。
一種巨大的失望、悲涼,以及求生的渴望,在許多黑甲士兵的心中蔓延、滋長。
終於。
「哐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站在防禦圈最外圍的黑甲「卒」,在面對齊雲平靜目光的注視下,精神徹底崩潰。
他,第一個,放下了武器。
低垂著頭,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
緊接著——
「哐當!」「哐當!」「哐當!」
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放下武器的聲音,在黑方防禦圈中接連不斷地響起!
他們或蹲下,或直接坐倒在地,放棄了抵抗。
短短十幾秒鐘,黑方絕大部分棋子,已然解除了武裝!
看台上。
數千觀眾,此刻如同被集體施了石化魔法。
每一個人,都張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棋盤上那戲劇性到荒謬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