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齊雲從高台落地。
塵埃在他腳邊緩緩飄散,他立於巨大的棋盤上,四周是高達兩米、身披重甲的「棋子」戰士。
高台之上,赤心已然起身,單手緊緊抓住王座的扶手,指節發白。
面具遮掩了她的表情,但眼眸中閃過一絲慌亂。
看台上,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聲浪!
「他跳下去了?!跳到棋盤裡了?!」
「肯定是要輸瘋了!接受不了現實!」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這是要去給對面的『將』磕頭求饒嗎?」
「齊雲!你他媽是來搞笑的吧?!」
嘲諷、鬨笑、驚叫、幸災樂禍的呼喊如同海嘯般席捲看台。
所有人都伸長脖子,瞪大眼睛,看他接下來要做什麼荒唐事。
齊雲對這一切充耳不聞。
他跳下高台,並非一時衝動,而是他觀察、分析、最終驗證猜想後,做出的一步。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掃過身邊那些身披紅色盔甲、士氣低迷的「士兵」們。
但齊雲知道,他們不是棋子。
他們擁有著「自我」意識,他們能理解命令,但也會恐懼。
這根本不是一場純粹的「象棋」、。
之前自己命令「炮」和「車」互換,而棋子拒絕執行命令。
其實是棋子在恐懼死亡時,在明知是送死的情況下,他不願意去死,他想活著。
象棋戰爭……重點從來不是象棋,而是戰爭。
齊雲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離他最近的一個「兵」身上。
那是一個手持青銅劍、站在最前沿的紅甲步兵。
在所有人看瘋子般的目光中,齊雲邁開腳步,一步一步,沉穩地走向那個紅甲「兵」。
「快看!齊雲走向一個兵了!」
「他到底要幹嘛?帶著兵去磕頭?」
「瘋了!絕對是輸瘋了!開始出現幻覺了!」
「喂!齊雲!那是棋子!不是你家親戚!」
赤心在高台上,瞳孔微縮。
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齊雲在紅甲「兵」面前站定。
他抬起頭,平視著對方。
然後,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伸向那名「兵」戰士:
「士兵,我是你的統帥,齊雲。」
「現在,我命令你將你的劍,交給我。」
「……」
「哈哈哈哈哈哈哈!!!」
短暫的愣神後,看台上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鬨笑!
許多人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飆出來了!
「我聽到了什麼?!他把棋子當人了?!」
「還『士兵』?還『統帥』?哈哈哈!他是不是被嚇傻了?!」
「讓棋子把武器給他?他以為是在演舞台劇嗎?!」
「棋子要能聽懂人話,我把棋盤吃了!」
「齊雲!你他媽是來講單口相聲的嗎?!笑死老子了!」
「齊雲!你他媽真是個天才喜劇演員!!」
所有人都用看小丑、看精神病人般的眼神看著齊雲。
然而,下一秒。
在數千道目光的注視下,在震耳欲聾的嘲諷聲中。
那名被齊雲稱為「士兵」的紅甲「兵」戰士,面對著齊雲伸出的手,面對著那雙平靜而堅定的眼眸,他動了。
他那雙原本只是機械握持青銅劍的手,緩緩抬起。
他將那柄象徵著「兵」身份的青銅劍,調轉方向,雙手平舉,然後——鄭重地、穩穩地,將其放在了齊雲向上攤開的手掌之中。
青銅劍入手微沉,冰涼,刃口閃爍著寒光。
齊雲握緊了劍柄。
全場……死寂。
所有的鬨笑、嘲諷、議論,消失得無影無蹤。
每一張臉上,都凝固著前一刻的譏笑,此刻卻混合上了極致的錯愕、茫然和難以置信。
嘴巴張著,眼睛瞪大,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棋子……把武器……交給了棋手?
這他媽怎麼可能?!
規則呢?!這不符合「象棋」的規則!
齊雲握著冰冷的青銅劍,他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終於擴大,化作一個清晰而自信的微笑。
果然。
他猜對了。
這不是象棋。這是戰爭。
而戰爭的勝負,從來不止在於計策,更在於士氣,在於軍心!
他不再理會那名交出兵刃後,似乎站得更加挺直的「兵」。
他手持青銅劍,轉身,大步走向棋盤中央,轉頭看向那些殘存的紅方棋子——車、馬、炮、士、象,以及那孤零零站在九宮中央的「帥」。
他看了一眼那位身披華麗紅甲、手持長劍、氣質清冷中帶著一絲疲憊和倔強的女戰士,自己的「帥」。
然後,他面向所有殘存的紅方棋子,猛地將手中的青銅劍高舉過頭!
青銅劍在棋盤上空的光芒映照下,反射出凜冽的寒光。
「紅軍的將士們!看著我!」
齊雲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劍,斬破了凝固的死寂,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紅方棋子的「耳」中,也迴蕩在鴉雀無聲的場館裡。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心裡在想,這個統帥,是不是和以前那些人一樣?只把我們當成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道具?」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盔甲下的面孔,聲音鏗鏘有力:
「我告訴你們——不是!」
「在我齊雲眼裡,你們每一個,都是活生生的戰士!是有血有肉、會痛會怕、也有家人朋友、有自己想要守護之物的人!」
「看看你們身後!」
他側身,指向那位紅甲女「帥」。
「看看我們的女王!她站在那裡,不是因為怕死,而是因為她是我們的旗幟,是我們的精神所系!她在為我們壓陣!」
「但今天,我站在這裡,拿起武器,不是為了僅僅為她而戰!」
齊雲的聲音如同戰鼓,一下下敲在棋盤上,也敲在每一個傾聽者的心上。
「我站在這裡,是為了你們而戰!是為了我們每一個站在這裡的兄弟而戰!是為了我們能活下去,能看見明天的太陽而戰!!」
「想想你們當初為何披上這身鎧甲!不是為了給某個冷血的統帥當替死鬼!」
「是為了保家衛國!是為了讓自己、讓所愛之人,能在這世上挺直腰杆活下去!」
「我承諾,贏下這場戰鬥,你們將可以回去陪伴自己的家人!永遠不要戰鬥,同時免除稅負!」
紅色棋子們眼中開始散發出熾熱的光芒。
「看看對面!」他猛地轉身,青銅劍直指對面那些嚴陣以待、殺氣騰騰的黑甲敵軍,
「他們想要我們的命!想要踏過我們的屍體,去羞辱我們的女王,去摧毀我們的一切!去凌辱我們的家人!!!」
齊雲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發出震動整個空間的怒吼:
「告訴我——面對這樣的敵人,你們能答應嗎?!你們——答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