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猶如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書房裡的焦灼氣氛。
克拉克森的瞳孔猛地一縮。他雖然是個玩汽車的瘋子，但絕不是個不懂算帳的白痴。他的大腦在瞬間完成了關鍵的計算。
如果方辰星擁有51%，他們三人擁有49%。一旦方辰星違約被罰掉5%，他的股份就會立刻跌至46%。而他們三位主持人的股份將瞬間飆升至54%，從而徹底在法理上實現反客為主，成為擁有絕對罷免權的控股大股東！
這是一個堪稱瘋狂、且把方辰星自己徹底逼上懸崖的條款。這代表著方辰星用白紙黑字的法律武器，徹底鎖死了他自己干涉節目的可能。
「老天……」
大猩猩在心裡倒吸一口涼氣。他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中的敵意與防備終於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震撼與敬佩。他那龐大僵硬的身軀慢慢地放鬆下來，這才真正心平氣和地拉開椅子，重重地坐回了座位上。
「方……我得承認，你是個真正的談判專家。」克拉克森搓了搓臉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不是我不願意相信你這番極具誠意的剖白，但你剛才說的這些觸及資本核心的對賭條款，實在太瘋狂了。在給你最終的答覆之前，我得先去諮詢我在倫敦的私人律師，確認這種約束在英國和美國的法律框架下是絕對有效且具有強制執行力的才行。」
「這是理所當然的，這也是最為成熟的商業操守。」
方辰星微笑著點了點頭，並沒有展現出任何急躁。他深知像克拉克森這樣的人物，絕不可能在喝了幾杯酒的夜晚就草率地簽下賣身契。他也沒有期望對方現在就給出明確的選擇。
「而且，正如我之前所說，在我們正式簽合同之前，有太多的瑣碎事情需要您去先期解決。理察和詹姆斯的意願、攝製團隊的組建、離職違約金的談判……」方辰星端起自己的半杯威士忌，語氣輕鬆了許多，「同樣的，我這邊最近手頭其實也有些緊張，我的精力也要大量投入到新電影《終結天團》的製作，以及我手下公司的擴張管理中去。我們都不需要太著急。」
方辰星舉起酒杯，隔空致意：「只要我們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及時保持溝通就好。但是，克拉克森先生，請您相信我的判斷，放眼整個傳媒界和矽谷，在保證您享有絕對創作自由的前提下，絕對不會再有任何一家資本，能給出比這更優厚的起步條件了。」
這一點，大猩猩心裡其實比誰都明鏡似的。
以他目前深陷風波的處境，其他平台即使接納他，最多也就是給他開一份高昂的死工資，外加層層加碼的審核條條框框。而方辰星不僅給了他砸錢不眨眼的底氣，更關鍵的是給了他「節目合伙人」的身份。
最主要的是，一旦達成合作，自己三哥倆依靠這檔全資投入的超級大製作，作為擁有49%股份的聯合創始人，未來通過全球版權和周邊所能獲得的分紅，簡直比單純的拿主持人年薪強上太多倍了。
最、最、最重要的是，他擁有了那該死的、令人著迷的絕對掌控權和話語權！
想到這裡，克拉克森緊繃了半年多的神經，終於在這個深夜徹底鬆弛了下來。
「那就先這樣定下了。這杯酒，算是為今晚這場刺激的交鋒畫上一個愉快的收尾。」大猩猩臉上終於綻放出今晚最真誠、沒有包袱的爽朗笑容。
他舉起手中的酒杯，一口將剩餘的烈酒幹掉，然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還不忘用濃重的英式幽默自嘲地吐槽了一句：
「感謝上帝，感謝你那些瘋狂的提議，希望我今晚終於不用再吃那些該死的安眠藥，能像個嬰兒一樣睡個好覺了。」
接收到這句變相的送客語，方辰星也極度識趣地站直了身子。他微笑著走上前，與大猩猩輕輕碰了一下那空掉的杯子，隨後仰起頭，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
將水晶杯輕柔地放在玻璃茶几上，然後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名片，他用雙手遞了過去。
「克拉克森先生，再次感謝您全家今晚如此熱情的招待。這是我的私人名片，24小時開機。」方辰星頓了頓，順勢發出了一個頗有誘惑力的邀請，「另外，如果您接下來在解決離職瑣事時感到厭煩，非常期待您隨時有時間，飛來我們在洛杉磯的電影拍攝現場探班。畢竟，那裡可是匯聚了州長、史泰龍等一眾真正的熒幕硬漢，而且……我們會在片場炸掉一些極具藝術感的重型載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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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猩猩剛接過名片，聽到最後那半句話，那雙屬於老車迷的眼睛瞬間亮得猶如通上了兩萬伏的高壓電。
「Oh，劇組探班？炸毀重型載具？」克拉克森興奮地拍了一下寬大的手掌，剛才的疲憊一掃而空，大聲附和道，「這個提議太棒了！我會牢牢記下的！等我把那幫BBC的蠢貨應付完，我一定親自去洛杉磯找你喝一杯！」
兩人相視大笑，在一種男人之間特有的惺惺相惜與默契中，並肩走出那間鎖閉了將近一個小時、見證了傳媒史上一項偉大企劃誕生的書房。
然而，當他們順著實木樓梯走下樓，重新回到燈火通明的一樓客廳時，氣氛卻突然變得有些詭異。
偌大的客廳里，壁爐里的柴火還在燃燒，發出輕微的嗶剝聲。但原本應該在這裡聊天、品嘗甜點的蕾和劉一菲，卻不見了蹤影。沙發上隨意地扔著兩條披肩，茶几上的兩個玻璃水杯還剩著半杯檸檬水，但就是不見人。
「蕾？菲小姐？你們在廚房嗎？」
大猩猩衝著開放式廚房的方向大聲叫了兩聲，聲音在寬敞的豪宅里迴蕩。
結果，除了冰箱壓縮機運轉的微弱嗡嗡聲，沒有任何人應答。
「奇怪，這兩個丫頭難道跑去地下影音室看電影了？」大猩猩嘟囔了一句。
兩人順著走廊，一路尋到了後花園的溫室，又走到戶外的草坪院子裡。夜風習習，樹影婆娑，但依舊沒有那兩個女孩的身影。
一種不祥的預感同時湧上了兩個男人的心頭。他們站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借著庭院的景觀燈，猛地對視了一眼。
方辰星暗道一聲「不好」，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極為瘋狂的念頭。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別墅前院那個開闊的停車區快步走去。
克拉克森也緊隨其後。
當兩人氣喘吁吁地來到大門口，眼前的景象讓方辰星無語地扶住了額頭。
果然！
在豪宅門前那片寬敞的碎石車道上，空空如也。原本安安靜靜停在那裡、那頭散發著兇悍氣息的深海藍色塗裝、帶著兩條白色賽車條紋的肌肉猛獸——福特野馬Shelby GT350，此刻已經徹底不見了蹤影！
地面上，甚至還留下了一道極其囂張、帶著明顯輪胎焦糊味的黑色燒胎起步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