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這驚弓之鳥的模樣,方辰星有些好笑,但也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緊。
「行吧,阿姨,知道您臉皮薄。」
方辰星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順從地轉過身,背對著車門半彎下腰,拍了拍自己寬闊結實的後背,語氣中帶著一絲妥協意味:「都不讓抱,那背著總行了吧?都到大門口了,總不能讓您在這車裡睡一晚,上來吧!」
劉小麗猶豫了一下。她抬起頭,看到不遠處的大門口,女兒正站在那裡,一臉焦急地朝著這邊張望,還時不時地招手催促。
知道自己現在的確走不了路,比起那個讓人無地自容的「公主抱」,趴在背上確實稍微能保留一絲作為長輩的體面。
不再扭捏作態,劉小麗咬著牙悶聲向前一傾,將自己那柔軟的身軀彆扭地撲到了方辰星的後背上。
就在她趴上來的那一瞬,方辰星明顯感覺到背部傳來一陣驚人的溫熱與柔軟,同時,一股混合著高級香水與女人體香的味道,毫無阻擋地縈繞在他的鼻尖。
他壓下心頭那一絲不合時宜的雜念。雙手熟練地向後反挽住她兩條小腿,腰部一挺,穩穩地直起身子,邁著平穩的步伐朝屋內走去。
「奧馬里,今天辛苦你了,你自己先回去休息吧。」路過駕駛室時,方辰星吩咐了一句,便背著劉小麗踏進了大門。
方辰星走到客廳中央,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劉小麗平放躺在那張L型米白色布藝大沙發上。
為了避免接下來的治療過程產生尷尬,同時也為了保證傷口的清潔,方辰星轉頭對正拿著包跑過來的劉一菲說道:「一菲,你先去那邊的浴室,拿條乾淨的毛巾,給你媽媽把雙腿和腳踝周圍的汗水、灰塵都仔細擦拭乾淨。我進去拿治療用的工具,馬上出來。」
「好的辰星哥,交給我吧!」劉一菲立刻放下東西,跑進了浴室。
方辰星則轉身鑽進臥室。他走到牆角的保險箱前,熟練地輸入了密碼。
伴隨著金屬門「咔噠」一聲彈開,他從中取出了那個跟隨他多年、熟悉無比的紫檀木針灸盒。
當方辰星拿著木盒重新回到客廳時,劉一菲已經幫母親擦拭完雙腿,正坐在旁邊緊張地守著。
劉小麗此刻平躺在沙發上,內心正像是在打鼓一般七上八下。她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因為緊張而不斷地顫抖著,根本不敢去看方辰星。
方辰星徑直走到沙發前的茶几旁,蹲下身子。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鎖扣彈開的聲音,在這個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響亮,也像是一把小錘子,狠狠地敲在了劉小麗的心臟上。
聽到聲音,本來就內心打鼓的劉小麗,忍不住偷偷睜開了一線眼皮。
順著視線望去,她看到方辰星正神情肅穆地打開那個古色古香的木盒。在頭頂璀璨的水晶吊燈照射下,木盒內部那黑色的天鵝絨襯底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數十根粗細不同、長短不一的銀針。
那鋒利的針尖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冰冷光芒,尤其是其中幾根專門用來深刺大穴的長針,足足有十幾厘米長,看起來極其恐怖。
看著那些即將要扎進自己肉里的冰冷金屬,劉小麗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和不安,瞬間像潮水一般將她徹底淹沒。
「深呼吸,阿姨,要是真怕得厲害就別盯著看,把頭轉過去閉上眼睛。」
方辰星半蹲在茶几前,手指在那排令人膽寒的銀針上方掠過,最終挑出兩根細長的毫針。他的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站一旁的劉一菲看著母親那張緊張到微微發抖的臉龐,心疼地湊上前,用紙巾輕輕擦拭著母親額頭上,柔聲安撫道:「嗯,媽媽聽話,你別看。這針看著長,但其實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再說他的醫術真的很好,手法上應該不會太疼的。你就當是被蚊子叮了一下,好不好?」
「你也別在這兒傻愣著當啦啦隊。」方辰星站起身,隨手從口袋裡摸出帶著眼鏡蛇標誌的野馬GT350車鑰匙,直接拋向劉一菲,「去山下社區那個大型超市的藥品區,買醫用冷敷貼。等我這邊疏通完經絡,需要給她做冰敷消腫。」
劉一菲手忙腳亂地接住那把車鑰匙,如夢初醒般地點了點頭。她將自己肩上的包隨手扔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一邊往玄關處走,一邊回頭關切地問道:「除了冷敷貼,還需要買別的什麼嗎?紗布或者消炎藥要嗎?」
方辰星一邊慢條斯理地挽起自己的襯衫袖口,露出結實小臂,一邊隨口答道:「那些都不用,我這兒的醫療箱裡都有。你順便問問你媽想不想吃點、喝點什麼。我這平時不住人,雙開門冰箱裡除了幾瓶氣泡水,連根青菜都沒有。如果治療途中她低血糖或者需要補充體力就麻煩了。至於其他的,如果還差什麼,我會直接打電話通知你。」
「嗯嗯,那我這就去啦!媽媽,你想吃什麼?」劉一菲轉過頭看向沙發上的母親。
一直緊緊攥著沙發邊緣、咬著嘴唇沉默不語的劉小麗,聽到女兒真的要走,眼底閃過一絲不可遏制的慌亂。但作為母親的本能,還是讓她強壓下心頭的恐懼,聲音微顫地叮囑道:「媽媽什麼都不想吃……天快黑了,你下山開車慢一點,注意安全,買完趕緊回來。」
「知道了!媽媽你也再堅持一下,針灸很快的!」
隨著實木大門「砰」的一聲關上,門外的車道上很快傳來一陣狂暴、震耳欲聾的V8發動機轟鳴聲。GT350那如同野獸咆哮般的排氣聲浪由近及遠,最終徹底消失在舍伍德湖畔的夜色中。
當最後的引擎聲隱去,諾大的客廳空間裡,陷入了無邊的寂靜。
此刻,這棟房子裡,只剩下了方辰星和劉小麗這對身份尷尬、且在幾個小時前剛剛經歷過一場社死與曖昧交鋒的奇怪組合。
方辰星並沒有急著拿針。他轉身走向吧檯旁的開放式洗手台,擠出抗菌洗手液,開始專業、細緻地搓洗著雙手。水流的「嘩嘩」聲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仿佛是倒計時,一下下敲擊著劉小麗脆弱的神經。
洗完手後,方辰星拿起毛巾擦乾水分,然後就站在洗手台前,十分隨意地扭動了幾下脖子,肩膀的骨骼發出「咔咔」兩聲脆響,甚至還拉伸了一下兩條結實的手臂肌肉,一副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