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他站在冷櫃前,認真對比著兩塊和牛的雪花紋理時,口袋裡的手機卻急促響了起來。
掏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著一個讓他微微頭疼的名字。
接通電話,還沒等他「餵」出聲,聽筒里直接劈頭蓋臉地砸來一頓極具穿透力的輸出:「好你個沒良心的傢伙,方辰星!你不聲不響地跑去紐約兩天,結果到了地方不提前告訴我一聲也就算了,連個見面的簡訊都不發!你當我是死人嗎?」
得,不用說,這位肯定是權美靜記者的新帳舊帳一起算,找上門來興師問罪了。
方辰星也是自知理虧。這次被青瓦台拉壯丁去紐約,行程保密且緊迫,加上身邊一直有個如同人形雷達般的金宣全程陪同、形影不離,自己確實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去和這位「老熟人」權美靜偷偷敘舊。
「我說美靜姐,你先消消氣。」方辰星將一塊和牛扔進購物車,單手推著車,語氣裡帶著幾分安撫和狡辯,「你仔細想一下當時的場合。那可是美韓兩國高級別的政商聯合晚宴。你也不想當著那麼多高官、總統幕僚,還有各路媒體達人們的面,因為我們倆走得太近,讓他們抓到把柄,知道咱倆那種……『不可告人』的關係吧?」
「我去你的方辰星!少在這兒給我說什麼日本話!」
權美靜顯然是被他那句「不可告人」給刺激到了,對於自己滿懷期待地準備在紐約給他個驚喜,結果卻再次被無情放鴿子的事情,感到極其氣憤,連平日裡作為大記者的端莊都不要了,「什麼影響不好?你就是找藉口!你知不知道我為了能在紐約遇到你,做了多少準備?」
方辰星推著購物車,走到一處相對安靜的進口紅酒貨架邊停下,隨手拿起一瓶羅曼尼看了看年份。
「你還別說,美靜姐。」方辰星眼珠一轉,決定反客為主,「我這兩天可是天天跟在韓國代表團和各種政要後面轉悠的,各級別的閉門會議我也參加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作為隨團的核心媒體記者,我怎麼從頭到尾……連你的人影都沒有看到呢?」
權美靜一聽這話,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瞬間急促起來,顯然是更來氣了:「呀!方辰星!你現在是學會倒打一耙了是嗎?非得我的人硬生生出現在你面前,在會場裡大喊你的名字,才能被你這位高高在上的方社長想到是嗎?你既然知道我在隨團名單里,你不能在落地的時候先給我直接打個私人電話確認一下嗎?」
「我那確實是怕萬一你正和代表團在同一個車廂里,電話響了影響不好嘛。」方辰星笑了笑,變換了語氣,收起調侃,變得認真了一些,「不過說正經的,你到底去忙什麼大新聞了?代表團的晚宴和新聞發布會,你這塊金字招牌居然不在場?」
「我……」
剛才還像一隻戰鬥公雞般氣焰囂張的權美靜,被這麼一問,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小了。她支支吾吾半天,才極不情願地吐出一句:「我……我沒趕上飛紐約的那趟專機。遲了一天,等我申請到後面的航班飛過去的時候,追團報導的核心位置早就換人了。」
很明顯,權美靜一下徹底沒了興師問罪的底氣,連帶著語氣都變得委屈巴巴的。
「哈哈哈哈……」
方辰星聽完,在紅酒貨架前足足愣了兩秒,隨後怎麼也沒有忍住,直接旁若無人地爆發出一陣極度囂張的爆笑。他是真的怎麼也沒有想到,堂堂韓國廣播公司的首席王牌記者、雷厲風行的權大美女,缺席這種世紀晚宴的原因,竟然是因為——睡過頭或者沒趕上飛機!
這簡直比LoopIn的財報還要魔幻。
「笑吧笑吧,你就使勁笑吧!別憋死了!」權美靜在電話那頭惱羞成怒地大吼起來,顯然是已經破防,「反正我已經被社長在電話里罵得狗血淋頭,這次因為重大失職,連飛美國的機票台里都不給我報銷了!我一氣之下,乾脆改簽航班,飛到洛杉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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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方辰星的笑聲戛然而止,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你說你飛來LA了?」
「廢話!我現在人就在洛杉磯國際機場的T2航站樓!周圍全是不認識的外國佬,連個接機的人都沒有!」權美靜那帶上了哭腔和傲嬌的命令聲從聽筒里傳來,仿佛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方辰星,你現在立刻,給我快點滾過來!」
權美靜這通毫無預兆、甚至帶著頤指氣使的「接機」電話,打亂了方辰星原本悠哉游哉的周末採購計劃。
在這洛杉磯富人區的高端超市里,方辰星無奈地嘆口氣。他把手機塞回褲兜,原本還在慢條斯理對比年份的那瓶羅曼尼·康帝也不看了,隨手從貨架上拿了兩瓶價格不菲的干紅,連同剛才看中的黑松露醬、幾盒精切和牛,以及一些完全沒看標籤的零食和日用品,三兩下胡亂地全都扔進手推車裡。
推著滿滿當當的購物車,方辰星邁開長腿,以幾乎是競走的姿態,快速朝著收銀台走去。
收銀台前站著一位金髮碧眼的白人小妹,胸牌上寫著「Jessi」。
臨近下班時間,她的臉上依舊掛上標準、卻掩飾不住疲憊的職業假笑。
「先生,一共是八百七十六美元五十美分。」Jessi熟練地掃完條碼,將東西裝進兩個大號的環保紙袋裡。
方辰星直接從錢包里抽出一沓百元大鈔,快速數了下,大概有九百美元,直接放在了收銀台上。
「不用找了。」方辰星提起兩個沉甸甸的紙袋,在轉身準備離開的瞬間,他突然停頓一下,對著這位原本因為疲憊而緊繃臉的白人小妹,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一個迷人微笑,並且輕輕眨了眨左眼,「順便說一句,我覺得你今天非常漂亮,剩下的錢,就當作是你幫我結帳的小費了,祝你有個愉快的夜晚。」
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多金異國帥哥的直球讚美,Jessi先是愣了一秒,隨後那張蒼白的臉上頓時飛起兩抹紅暈,眼睛裡瞬間樂開花,甚至激動得有些結巴:「哦……上帝啊,謝……謝謝您,慷慨的先生!」
平心而論,這個白人小妹確實頗有幾分姿色,身材也很惹火,如果是平時閒來無事,方辰星或許還有興致稍微停下來欣賞幾眼,或者互留個聯繫方式。但現在,他是一秒鐘的時間都沒有了,洛杉磯國際機場(LAX)那邊,還有一隻正在炸毛的「老虎」等著他去順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