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看著李軍稚嫩卻強作堅強的模樣。
眼圈不由微微發紅。
她本還想多說幾句安慰的話。
可話到嘴邊,又覺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
最後只問了些「平時能否吃飽」、「衣服可還暖和」之類的家常。
李軍心裡明鏡似的。
知道這些都是場面上的客套話,聽聽便罷,不必當真。
於是他順著話頭敷衍應和了幾句。
反覆表示自己一切都好。
總算將這尊過於熱心的王主任順利「送」走了。
眼看事情終於塵埃落定。
王主任也沒有再多作停留的意思。
臨走前。
她又用警告般的目光在院裡眾人臉上嚴厲掃視一圈。
擲地有聲地撂下一句「誰也別想欺負一個沒爹沒娘的孩子」。
這才轉身利落地離開四合院。
圍觀看熱鬧的人們見已無熱鬧可瞧。
也都紛紛聳肩。
各自轉身散去。
回家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隨著人群漸漸散盡。
院子恢復了安靜。
只剩風吹過屋檐角落的細微聲響。
李軍默默轉身回屋。
準備好好享用那盤剛出鍋、香氣撲鼻的干煸泥鰍。
另一邊。
易中海則頂著一張比鍋底還黑的臉。
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回家中。
看著老頭子臉上那幾乎壓抑不住的怒火。
一大媽幾次欲言又止。
話到舌尖,又生生咽了回去。
「有屁就趕緊放!」易中海面無表情。
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在那兒磨磨蹭蹭、吞吞吐吐的。」
「演給誰看?」
一大媽這才小心翼翼地低聲開口。
「老頭子……剛才王主任問誰願管李軍那孩子時。」
「你怎麼就死活不吭聲呢?」
易中海猛地抬眼,眸中驟然掠過一抹凌厲寒芒。
「怎麼?你還真打算把那個混小子往家裡攬?」
「老頭子啊!」一大媽忍不住急聲開口。
「其實李軍這孩子,我看他本質並不壞!」
「咱們現在要是能趁機拉他一把,那將來等他……」
「我去幫他?」易中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鼻腔里當即發出一聲清晰的嗤笑。
「我看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現在我和他,關係緊張得像兩隻烏眼雞,早就水火不容了!」
「我就算去幫他,又能幫出什麼好結果?」
一大媽依舊堅持己見,語氣懇切無比。
「李軍這孩子我平時能看出來,他骨子裡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只要咱們現在真心待他好,以後他肯定忘不了這份恩情!」
「回報?」易中海嗤之以鼻,語氣里滿是不屑。
「就他現在那副混不吝的德行,逮誰咬誰。」
「我看他早晚得進去蹲著!」
「你沒見他如今對院裡人是什麼態度?」
「居然還指望他將來回報?我看你簡直是在做白日夢!」
「老易!」一大媽也被激起了脾氣,聲音不由得抬高几分。
「你也不想想,他從前是個多好的孩子啊!」
「安安靜靜的,見長輩都會主動打招呼,多麼懂禮貌。」
「現在變成這樣,還不是被你們這幫人一天天給硬生生逼出來的!」
「誰逼他了?!」
易中海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啪」的一聲脆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跳。
「難道我這麼做,反倒還做錯了不成?!」
「我讓他平日裡多注意團結鄰里,適當幫襯一把生活困難的街坊鄰居,這難道也有錯嗎?!」
一大媽差一點就脫口而出:
「你們那哪裡是讓他幫襯別人,你們分明是想合起伙來吃絕戶!
如今居然還有臉問自己對不對?天理何在啊?」
可看著易中海那副暴跳如雷、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爆發的模樣,
她最終也只是深深嘆了一口氣,默默轉過身,繼續忙活手裡的活計去了。
易中海原本還憋著一肚子火氣,打算繼續爭辯下去。
可見妻子已經不願再搭理自己,也只能悻悻地閉上嘴,獨自一人生著悶氣。
他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漫長的沉默與沉思之中。
過了好半晌,他才緩緩地搖了搖頭。
像是在拼命說服自己一般,用只有自己才能聽清的聲音低聲自語。
「我肯定沒錯……
賈東旭那孩子,才是真正的好苗子!
李軍這小子,渾身都是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院子裡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一切又重新恢復成了往日裡的模樣。
李軍依舊是我行我素,每日迎著清晨的陽光出門,踏著傍晚的暮色歸來。
每天清晨時分,他都會準時在院子裡練功,活動筋骨。
拳風呼嘯而過,每一招每一式都顯得虎虎生威。
白天,他騎著那輛老舊的二八大槓自行車,身影迅速消失在城市川流不息的車流之中。
四處奔波尋覓,只為找到能填飽肚子的獵物。
無論白天在外面奔波得有多疲憊,
晚上只要一回到自己的小屋,他都會雷打不動地完成給自己定下的各項基礎訓練。
汗水一次又一次地浸透了身上的衣衫,
仿佛在拼命洗刷掉過往所承受的所有屈辱與不公。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轉眼間,半個多月的光陰便悄無聲息地從指縫間溜走了。
軋鋼廠後面那片荒地上的野物,
隨著李軍一次又一次地反覆「光顧」,變得越發機警狡猾。
其數量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稀少。
他提前撒下的漁網,收穫一天比一天差。
如今,他已經連續兩天一無所獲,兩手空空地回到家中。
當他檢查完最後一個親手布下的套索時,眼前終於猛地一亮。
一隻狗獾,被牢牢地套住了脖子。
看著那隻氣息奄奄的狗獾,李軍沒有半分猶豫。
他一上前,便乾脆利落地給了它一記悶棍。
「砰」的一聲悶響傳來,動作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為了以防萬一,他又對準要害之處,狠狠補上了一刀。
這一刀精準地割斷了狗獾的喉嚨,
徹底斷絕了它任何臨死反撲的可能。
他拎起那隻沉甸甸的狗獾,邁步朝著家中走去。
李軍的心裡,忍不住開始暗暗盤算起來。
他心裡清楚,這樣的日子,再也不能繼續下去了。
眼前這片被他視作天然獵場的區域,獵物幾乎已經被他搜颳得一乾二淨。
如果再不主動去尋找新的地方,他遲早會把自己活活困死在這裡。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一個大膽至極的計劃,猛地在他腦海之中成型。
他下定決心,要進山去。
主意一旦打定,李軍便不再有半分耽擱。
他提著那隻狗獾,腳步不停地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四合院。
一進院子,李軍便尋了一處合適的角落。
他隨手將狗獾掛在了迴廊立柱的一顆釘子上。
緊接著,他便操起刀子,熟練地開始剝皮。
正當他忙得滿頭大汗,正用力向下撕扯著獾皮的時候。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帶著驚訝的招呼。
「喲呵,李軍,你小子可以啊!」
說話的正是鄰居閻埠貴。
「今兒這隻獾子可真夠肥的,
還是在軋鋼廠後邊那片地里逮到的嗎?」
李軍手上的活計一刻未停,只是淡淡地隨口應了一聲。
他開口回答說,這些東西都是在軋鋼廠後面的那片荒地里弄到的。
閻埠貴一聽這話,臉上立刻堆起滿臉笑容,連忙湊了過來。
他臉上擠出一臉討好的神色,開口說道:「我說爺們兒。」
「你看這隻獾子長得膘肥體壯,等會兒收拾妥當之後,給三大爺勻點獾油行不行?」
「我留著也好以備不時之需,往後院裡誰家要是不小心燙傷了,還能拿出來抹一抹。」
李軍手下的動作麻利熟練,頭也不抬地直接回絕了他。
「三大爺,這隻獾子我收拾乾淨之後,還得趕緊給我師父送去,您就別打它的主意了。」
閻埠貴聽到這話,頓時就著急了起來。
他連忙急急忙忙地開口說道:「哎喲喂,我說爺們兒!」
「你看這隻獾子個頭這麼大,你師父一個人哪裡吃得完啊?」
「要不這樣,三大爺我出錢買,你看這樣成不成?」
「不成。」李軍的語氣十分斬釘截鐵。
「這隻獾子是用來孝敬我師父的,給多少錢我都不賣,您就別再惦記了。」
閻埠貴見李軍的態度如此強硬,心裡明白想白占肉的便宜是肯定沒戲了。
可他眼珠子輕輕一轉,心思又活絡地打到了那張獾子皮上。
「我說爺們兒,你看這肉你是鐵了心不肯賣。」
「那這張皮子總可以賣給我吧?我給你兩塊錢,怎麼樣?」
「正好讓你三大媽拿去,給我做一副手套,冬天也能用來抵禦寒冷。」
李軍被他這沒完沒了的糾纏弄得心裡有些煩躁。
他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我說三大爺。」
「您能不能別在我這裡磨磨唧唧糾纏個沒完?」
「兩塊錢就想買走一張完整的獾子皮,您這是做什麼白日春秋大夢呢?」
「外面街上那些收破爛搖著撥浪鼓的小販,給的價錢都不止這個數。」
那點小心思被當場戳穿,閻埠貴卻絲毫沒有覺得尷尬。
他依舊厚著臉皮在李軍身邊來迴轉悠,嘴裡還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
到最後,李軍實在被煩得忍無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