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五歲而已啊……這般年紀,確實還是太稚嫩了些。
老張頭抿著嘴,細細咂摸著心裡的想法,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我好像聽你提起過,初中已經順利念完了,對不對?
對啊大爺!您老打聽這些這麼細緻,到底是想幹啥呀?
李軍眼珠飛快地轉了一圈,臉上忽然漾起一抹促狹的壞笑。
您該不會是真打算把閨女或者孫女兒許配給我吧?我可先跟您說清楚啊,這事兒絕對不行!
我還年紀小呢,可是正經八百的祖國小花朵,您可不能對我這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動歪心思啊!
滾犢子!
老張頭被他這沒正形的話逗得哈哈大笑,抬起手作勢就要往他腦袋上拍。
你這個沒大沒小的臭小子!不管什么正經話,到了你嘴裡,保准能給說得變了味兒!
我跟你說真的,你這馬上就要滿十六了,也算得上是半個大人了!
要不,我給你尋摸一份正經的活計做做?
我在這一片兒,多少還能說上幾句話、有點薄面。
你年紀雖然不大,但我給你安排一份差事,應該不算什麼難事。
這樣也省得你天天冒著生命危險,往山里跑,就為了換那幾個辛苦錢!
嘿嘿,大爺!您這份好意,我可心領啦!
李軍笑得一臉真誠,可那眼神深處,卻透著一股完全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清醒與通透。
說實話,從我第一眼見到您,我就知道您絕不是普通人!
我也明白,您是瞧得起我這小輩,真心想拉我一把,給我指條明路。
不過,還是算了吧!我還年輕,不想這麼早就被一份工作拴住手腳、困住自由。
您的好意,我真的記在心裡了!
老張頭凝視著李軍那雙清澈又無比堅定的眼睛,見他拒絕得如此乾脆利落,便也不再勉強。
他心裡清楚,這小子年紀不大,但心裡自有主意,也有自己的打算和安排。
於是,他低下頭,重新將注意力挪回面前的水面上,目光落在那隨著波光輕輕起伏的魚漂上,靜靜等候著。
李軍陪著老張頭在河邊足足待了一整個上午,安安靜靜地聽老爺子絮絮叨叨,講了許多過往的陳年舊事。
從老爺子年輕時的趣聞軼事,一直講到這片湖水這些年的變遷與過往。
眼看著太陽漸漸升到了頭頂,李軍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顯然是到了該吃午飯的時辰。
老張頭熱情十足,非要拉著李軍去館子好好吃一頓,卻被李軍笑著委婉拒絕了。
兩人互相推讓了好一陣子,李軍只好說,待會兒還要去師父家辦一件要緊事,這才勉強與老張頭道別。
他們約定好,以後有空了,李軍一定再過來找老張頭聊天說話,隨後李軍便跨上那輛半舊的自行車。
自行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載著李軍,朝著師父家的方向緩緩騎去。
半路上,早已飢腸轆轆的李軍,看到了一家飄著濃郁肉香的小飯鋪——那是一家專門賣葷菜的二葷鋪。
他豪爽地要了一張臉盆那麼大的烙餅,又點了一斤鹵得油光鋥亮、香氣直往鼻子裡鑽的豬頭肉。
找了個路邊的石墩子坐下,李軍手腳麻利地把豬頭肉切成薄薄的肉片,淋上一點醬油拌勻。
那股子濃郁的肉香瞬間瀰漫開來,直勾人食慾。
他把拌好的豬頭肉全都卷進大餅里,捲成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卷,就這麼蹲在路邊,毫無形象地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李軍風捲殘雲般吃完了手裡的大餅卷肉,抬手抹了抹嘴角殘留的油漬,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
那火辣辣的陽光炙烤著大地,讓他心裡暗暗琢磨,這時候肯定已經過了正午時分。
他心裡盤算著,師父家這個點,肯定早就吃過午飯了。
於是,他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上沾著的油星子,抬腿跨上自行車,晃晃悠悠地繼續朝著師父家的方向騎行。
剛拐進師父家所在的那條胡同,還沒來得及走進院門,李軍就看見師父李寶山正和一個陌生男人站在院子裡交談。
那個男人個頭不算特別高大,但渾身的肌肉一塊塊隆起,盤結得就像老樹根一樣,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穩穩地站在那裡,就像一座厚重的鐵塔,沉穩又有氣勢。
李軍連忙穩穩停好自行車,小跑著進了院子,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師父」。
隨後,他便很識趣地站到李寶山身後,垂著雙手安安靜靜地待著,同時悄悄豎起耳朵,留意著兩人的交談內容。
李寶山和那個壯漢又客套寒暄了幾句,這才轉過身,朝李軍招了招手,開口說道:「李軍,你過來。」
「這位,是咱們四九城裡鼎鼎大名的摔跤名家,沈三爺。」
接著,他又轉向沈三,笑著介紹道:「三爺,這是我前不久剛收的記名弟子,名叫李軍。」
李軍一聽到這番介紹,絲毫不敢有半點怠慢,立刻向前跨出一步,彎腰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地喊道:「三爺好!」
他緩緩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讚許說道:「嗯!走路時下盤穩紮穩打,呼吸也綿長有力,一看就知道,基本功練得相當紮實。」
「萬春,你這徒弟,教得可真不錯啊!」
李寶山呵呵笑了笑,擺了擺手,謙虛地回應道:「三爺您這可太抬舉他了!」
「他跟著我練功還不到一個月呢,哪裡當得起您這麼高的評價。」
李寶山的話音剛落,沈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眼裡閃爍著掩飾不住的濃厚興趣:「喲?才半個多月的功夫,就能練到這種程度?」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緊緊盯住李軍,那眼神銳利得像錐子一樣,仿佛要把人看穿:「小子!你老實說,以前是不是偷偷練過武術?」
李軍被他看得心裡一緊,後背都隱隱有些發毛,但還是規規矩矩地低著頭,恭敬地回答道:「回三爺的話!我以前從來沒有練過任何武術!」
「就是這半個月以來,天天跟著師父咬牙堅持,刻苦練功,才慢慢有了點樣子!」
沈三一聽這話,心裡的興趣就更濃了,嘴角忍不住向上揚了起來,低聲說道:「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這話音還沒有完全落下,他突然毫無預兆地動了手——五指彎曲如鋼鉤,直直地朝著李軍的肩膀抓了過去!
與此同時,他腳下暗運勁氣,一條角度刁鑽的勾腿,悄無聲息地掃向了李軍的小腿!
這一整套動作快如閃電,迅捷得讓人根本來不及看清招式的變化!
李軍幾乎是憑著身體的本能反應,身子猛地向下一沉,通背拳里的招式「白猿獻果」順勢施展了出來。
只見他的手掌如同托盤一般,穩穩地架住了沈三抓過來的手,不慌不忙,恰到好處。
再看他下盤的情況:沈三那條足以絆倒壯漢的有力長腿,結結實實地踢在了李軍的膝蓋彎處。
可李軍的身子卻像釘子一樣,牢牢地釘在地上,紋絲不動,穩如泰山!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沈三瞬間就收了招式,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訝,漸漸轉為了滿臉的驚喜,咧開嘴大笑著說道:「好小子!真有你的!」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就能練到這種地步,看得出來,你是真的在拼命下苦功夫,半點都不偷懶!」
「行!有這股子不服輸、能吃苦的韌勁,將來肯定能成大器!」
李軍不敢有半點驕傲自滿,連忙又向沈三深深地鞠了一躬,語氣極為謙遜地說道:「三爺您這真是太抬舉我了!」
「我就是一個剛入門的初學者,什麼都還不懂,以後還得踏踏實實跟著師父好好學,不敢有絲毫懈怠!」
李寶山站在一旁,看著兩人這番互動,臉上露出了欣慰又滿意的笑容,開口說道:「好了!李軍,你今天既然過來了,也省得我再單獨找你們碰面說這件事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緊緊盯著李軍,認真地問道:「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也跟著沈三爺學學摔跤?」
李軍當場就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傻傻地看著李寶山,完全沒明白師父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李寶山像是看穿了他心裡的困惑,接著耐心地詳細解釋道:「老輩人流傳下來一句話,叫做『通背加跤,越練越高』。」
「本來呢,按正常的練功進度,你現在學摔跤確實還有些早。」
「但你開始練武的年紀畢竟偏大了一些,底子相對薄弱,沒法完全按部就班、慢慢來打磨。」
「所以我就琢磨著,讓你把通背拳和摔跤放在一起練,雙管齊下,互相促進,這樣才能更快地進步。」
「就是不知道,你這身子骨,能不能吃得下這雙份的苦頭!」
聽完師父這一番詳細的解釋,李軍心中的迷霧一下子就消散了,所有的困惑都煙消雲散,他徹底明白了師父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