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獸的半個身子埋在碎石下面，死了不知道多久，體內的氣血還在往外滲。
林峰沒有急著靠近。
能死在這裡的武聖一段異獸，不可能這麼簡單。
前面還有三公里就是氣血匯聚點，這具屍體偏偏橫在路中間，怎麼看都不像巧合。
得先確認有沒有殘留的陣法。
他讓地龍停在後面，精神念力往屍體周圍掃了一圈。
念力剛碰到屍體腹部，就被一股殘存的血氣彈開。
林峰皺了下眉。
不是活物。
是裡面有東西。
他走過去翻了翻。
屍體外層的鱗甲已經塌了，手一碰就碎，裡面的血肉卻還帶著熱氣。
腐味混著血腥味衝上來，地龍在後面低低吼了一聲。
林峰沒管。
他用槍尖挑開腹腔，幾塊碎骨滾出來，裡面嵌著一塊東西。
黑色骨片。
巴掌大，邊緣不規則，表面刻著殘缺的陣紋。
林峰盯著那幾道紋路看了兩秒。
這東西他見過。
他從儲物戒指里拿出之前在祭壇廢墟里找到的那半張殘圖，往骨片邊上一湊。
紋路對上了。
殘圖的龍形紋路從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在中間斷了。
骨片上的陣紋剛好從斷裂處接上，往左下角延伸。
拼合之後，圖案變得更完整了。
鎮龍台三個字旁邊，多出了八個小圓圈。
每個圓圈裡畫著一座祭壇的簡圖，排列成八卦方位。
八座血骨祭壇。
外圍供血。
林峰已經毀了一座。
他把指尖按在其中一個圓圈上，那裡有一道裂痕，跟他之前轟碎祭壇時留下的陣紋斷口對得上。
標記上顯示，那座被毀的祭壇是坤位的。
坤位一毀，整個陣法的氣血循環斷了一角。
所以核心區才暴動了。
那些異獸不是瘋了。
是陣法的控制力斷了，鎮不住了。
林峰把骨片和殘圖收起來。
這不是好消息。
一座祭壇毀了，外面的異獸失控，裡面的東西也被驚醒。
也就是說，繼續往前，不是單純去找寶貝，是往陣法核心裡鑽。
但都到這裡了，退也沒意義。
林峰抬腳繼續往前走。
第六公里。
地龍的狀態開始出問題了。
它的步伐變得不穩。
四爪在地面上刨來刨去，頭不停地晃，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龍眼裡閃過一道黑光。
很短。
一閃就沒了。
但林峰看見了。
他拍了下龍角。
「穩住。」
地龍悶哼了一聲，暫時安分了。
林峰沒有立刻催它。
幽冥地龍是武聖四段，之前連半步武聖的毒霧都能硬頂，現在才走到第六公里就開始不穩，問題不在它身上。
是前面那東西在壓它。
走了不到三十秒，黑光又出現了。
這次時間更長。
地龍的兩隻眼珠子同時變黑，整個身體僵住了。
林峰的萬獸之瞳捕捉到了原因。
前方深處，有一股氣血壓迫感正在朝這邊推。
那股氣息裡帶著龍類血脈的上位威懾。
地龍不是失控，是血脈被壓制了。
林峰心裡快速過了一遍。
不能讓地龍在這裡廢掉。
這裡離核心還有兩公里，真遇到東西，地龍就是最好的肉盾，也是退路。
現在它要是趴下，後面只能靠自己硬走。
他把精神力灌入萬獸之瞳，金色豎瞳全力運轉，壓住了地龍意識里翻湧的暴躁。
地龍的喉嚨里不斷擠出低吼，爪子摳進岩層，碎石被刨得亂飛。
林峰一隻手按住龍角，另一隻手握緊赤金槍。
別斷。
再撐一段。
十秒後，地龍恢復了行動能力。
但速度明顯慢了，四爪抓地的力道降了一半。
林峰看得出來，它不是不想走，是每往前一步，都在頂著血脈壓制。
再往前，恐怕要失去控制。
得提前準備。
如果地龍扛不住，就只能自己進去探。
可那樣一來，遇到武聖級以上的東西，風險會翻倍。
前方兩公里。
血霧突然變薄了。
不是散了。
是被吸空了。
所有的紅色氣流都在朝同一個點匯聚。
林峰騎在龍背上，萬獸之瞳穿透了最後一層霧障。
他看到了。
一座黑色石台。
十幾米高，四面八方刻滿了龍形紋路，跟殘圖上畫的一模一樣。
石台表面的陣紋在流轉，暗紅色的光一圈一圈地往中心匯聚。
台下的地面裂了。
裂縫裡，有一截黑色脈絡在跳動。
跳動的頻率很慢。
一下，兩下。
脈絡的粗細跟地龍的腿差不多。
表面覆蓋著漆黑的鱗片，鱗片下面有暗紅色的液體在流動。
活的。
林峰盯著那截脈絡，腦子裡只冒出一個判斷。
那不是什麼陣法構件。
是一截真實的、還在跳動的龍軀。
鎮龍台。
鎮的不是龍形陣紋。
是真龍殘軀。
或者說，至少是某種血脈層級高到能壓死地龍的東西。
腳下，幽冥地龍直接跪了。
一百多米的龍身伏在地上，四爪緊緊扣住岩層，腦袋貼著地面，發出一聲極低的哀鳴。
林峰被顛了一下，單手撐在龍角上穩住身體。
他低頭看了看幽冥地龍的狀態。
不是恐懼。
是臣服。
面對上位血脈的、刻在骨子裡的本能臣服。
這下麻煩了。
林峰原本還打算讓地龍先頂一波，現在看來，真到了石台下面，它不反過來跪著擋路就不錯了。
不能靠它。
只能靠自己。
石台下面傳來第二聲震動。
那截黑色龍軀的脈搏加快了。
砰！砰！砰！
每一下，整個地面都跟著顫。
碎石從裂縫邊緣滾落，掉下去後沒有回聲。
林峰從龍背上跳下來。
赤金槍握在手裡，槍尖朝前。
他沒有立刻出手。
鎮龍台還在運轉，八座祭壇只毀了一座，說明這個陣法沒有徹底崩。
現在冒然打石台，可能會把裡面的東西放出來。
但不打也不行。
它已經醒了。
林峰對著那座黑色石台，看了三秒。
萬獸之瞳里，石台不是死物。
陣紋下面有氣血流線，密密麻麻，全都扎進裂縫深處。
那些線從四面八方匯來，又被那截龍軀吞進去。
它在吃陣法。
或者說，陣法一直在餵它。
林峰的手指扣緊槍桿。
八座血骨祭壇外圍供血，鎮龍台在中心壓著龍軀。
可現在坤位毀了，循環斷了一角，鎮壓變弱，這東西就開始反吞氣血。
搞不好，他不是闖進了遺蹟。
是把封印給掀開了一角。
石台底部的裂縫裡，黑暗的深處，有一隻眼睛睜開了。
豎瞳。
比地龍的眼睛大了十倍。
瞳孔是暗金色的，裡面有一點猩紅色在旋轉。
那隻眼睛盯著林峰。
林峰也盯著它。
一人一眼之間隔著石台和裂縫，沒有聲音。
但林峰能感覺到，萬獸之瞳在被頂回來。
不是精神念力被壓碎。
是對方也在看他。
那目光里沒有殺意，也沒有暴怒。
只有一種審視。
像在確認他身上有什麼東西。
林峰心裡繃緊。
它能感知萬獸之瞳？
不對。
也許不是萬獸之瞳，是他剛才拿出的殘圖和骨片。
鎮龍台的陣紋本來就是一體，殘片拼上之後，氣息肯定泄過一瞬。
這東西的直覺得太准了。
身後傳來破空聲。
極快。
一道金色的氣浪從血霧邊緣切了過來，風壓把地面上的碎石全吹飛了。
林峰沒有回頭。
這個時候能衝進核心區，還能用這種氣勢破開血霧的，只有段鴻遠。
但他沒有放鬆。
武帝到了，不代表安全。
如果石台下面是真龍，段鴻遠也未必壓得住。
段鴻遠落在林峰身後三十米處。
武帝的氣場全開，金色罡氣護體，衣角翻飛。
他看到了石台。
看到了台下那截跳動的龍軀。
看到了裂縫深處那隻剛剛睜開的豎瞳。
段鴻遠的腳步頓了。
「這東西，不是異獸。」
林峰握槍的手沒有松。
他想問那是什麼。
但話還沒出口，裂縫裡又傳來一聲脈搏聲。
比剛才更近。
下一刻，裂縫裡第二隻眼睛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