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盤啟動的震動從白家祖宅的地基往外傳。
京城西郊,白家莊園占地三百多畝,圍牆高四米,琉璃瓦頂,看著氣派。
林峰騎著地龍到的時候,莊園上空的雲層已經變了顏色。
莊園四角的地面幾乎同時炸開。
四道血柱從地底噴涌而出,腥味濃烈到隔著數公里外都聞得到。
血柱衝上百米高空,在頂部交織,形成了一張倒扣的血色光罩,把整座白家莊園嚴嚴實實罩在了裡面。
地龍在半空中停了。
林峰低頭看了一眼。
光罩的表面在蠕動。
一張一張人臉從血色的膜層里擠出來,五官扭曲,嘴大張著,發出尖銳的慘叫聲。
林峰的精神力快速運轉,捉到了光罩內部的氣血構成。
每一張臉的背後,對應著一條已經斷絕的生命線。
氣血被抽空,靈魂被鎖在陣法里充當燃料。
這些人剛死。
有的氣血還帶著溫度。
段鴻遠趕來時,往下看了一眼。
他的臉沉了。
「落。」
艙門開了,全副武裝的北境精銳列隊而出,第一排就架起了重型靈能炮。
周徹帶著十個武聖級的北境強者,從第二架運輸機里跳下來。
重刀扛在肩上,鬢角的白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他一落地就聞到了那股血腥味,皺了下鼻子。
「什麼玩意?」
段鴻遠從另一側走過來,腳步比在廣場上慢了半拍。
在石台前灌了一個多小時的氣血,他的元氣虧損比表面上看起來嚴重得多。
「血海浮屠陣。」
周徹的刀停了。
「遠古邪陣?」
「嗯。」
段鴻遠的視線掃過那些從光罩表面擠出來的人臉。
「開啟這座陣法需要大量活人血祭。白庸把白家幾千名旁系子弟和死士,全填進去了。」
周徹的手指攥緊了刀柄。
幾千人。
白家的旁系子弟,護衛,僕從,加起來少說三千。
這些人平日裡在莊園進進出出,該有家有室,有爹有娘。
白庸一聲令下,全成了陣法的燃料。
莊園裡傳出了聲音。
白庸的聲音。
穿透了血色光罩,在外面迴蕩。
「哈哈哈!段鴻遠!」
笑聲斷斷續續。
「我白家基業,是你想滅就能滅的?」
段鴻遠沒接話。
白庸的聲音又高了兩度。
「這血海浮屠陣,武帝也不得不懼!只要給我三個時辰,我就能徹底煉化地脈精血,強行突破武帝!」
頓了一下。
「到時候,你們所有人,都得給修澤陪葬。」
周徹沒等段鴻遠下令。
他抬腳就沖了上去。
重刀從肩上掄下來,刀身上的罡氣鋪開,十米寬的刀芒劈在血色光罩上。
轟!
光罩晃了一下。
沒碎。
刀芒撞上去的瞬間被血幕吸了進去,光罩表面的血色反而更濃了一層。
緊跟在周徹後面的十名北境武聖同時出手。
罡氣、刀芒、拳勁,十種不同的攻擊砸在光罩的同一個位置。
血幕抖了抖。
然後彈了。
一道反彈的血光從光罩上炸出來,打在最近的兩個武聖身上。
噗!噗!
兩人同時吐血,身體往後倒飛了二十多米。
周徹的虎口裂了,重刀差點脫手。
「停!」段鴻遠一聲喝止。
周徹咬著牙退了回來。
「別做無用功。」段鴻遠的聲音壓得很低。「物理攻擊和純粹的氣血打上去,只會成為大陣的養料。打得越狠,它越硬。」
周徹把刀杵在地上,喘了兩口粗氣。
「那怎麼辦?三個時辰,讓他在裡面突破?」
段鴻遠沒回答。
他在看林峰。
林峰從地龍脖子上跳下來,赤金槍扛著,慢慢走到了陣法最前面。
血色光罩就在他面前五米處。
那些扭曲的人臉從膜層里往外擠,慘叫聲灌進耳朵里。
三千多人的怨氣凝在一起,血腥味濃到嗆嗓子。
林峰站在那,把槍尖往地上一杵。
「吸氣血?」
他的左眼亮了。
金色豎瞳全力運轉。
視野鋪開,血色光罩在他眼裡不再是一堵渾然一體的牆。
氣血流線暴露了出來。
千絲萬縷的紅色線條在光罩內部交織。
大部分線條的走向是紊亂的,互相纏繞,互相抵消。
三千多人被強行祭入陣法,每條生命線都在掙扎。
掙扎產生的干擾讓陣法的運轉效率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完美。
有縫。
氣血流線在某些節點出現了紊亂的漩渦。
這些漩渦就是弱點。
林峰的精神念力順著漩渦往下追。
穿過光罩表層。
地下七十米處,一個核心節點在跳動。
那是整座陣法的心臟。所有的血柱、所有的氣血流線、所有被祭入的生命,全部匯聚在那個點上。
核心節點的旁邊,白庸盤坐在一個血池裡。
他的白髮散開,全身浸在暗紅色的液體中,雙手結著印,體內的氣血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吞噬血池裡的能量。
突破中。
林峰收回念力。
他回頭看了段鴻遠一眼。
「看到了。」
段鴻遠走了兩步過來。
「什麼情況?」
「地下七十米。一個核心節點,打碎了陣就廢。」
周徹從旁邊插了一句。「七十米?我們怎麼打進去?光罩都穿不了。」
林峰沒看他。
「誰說要從上面打。」
他轉身,對著地龍和凶鷲下了命令。
「三點鐘方向,地下。全力。」
地龍收到指令,百米龍軀猛地拔高。
龍首朝天,喉間暗紫色的光開始聚集。
凶鷲的雙翼張到最大,翼展遮住了一片天。紫色雷弧從羽毛上匯聚,密度越來越高,電弧之間發出尖銳的嗡鳴。
兩頭武聖級異獸同時蓄力。
周徹看著那兩個龐然大物蓄力的架勢,嘴巴張了張。
「這......」
段鴻遠往後退了五步。
「所有人,退後三百米。」
北境精銳齊刷刷往後撤。
速度比進場的時候快了不知多少倍。
地龍先動了。
暗紫色的龍息從喉間噴出,溫度高到把周圍的空氣燒出了扭曲的波紋。
龍息沒有往光罩上打。
打在了光罩外側三點鐘方向的地面上。
地面瞬間被擊穿。
泥土、碎石、基岩,一層層往下崩。
凶鷲的雷暴緊跟著砸了下來。
雷柱灌入龍息開出的通道,沿著管壁往下延伸。
雷電和龍息在通道里融合,破壞力疊加。
通道深度:四十米。
五十米。
六十米。
地面在劇烈震動。白家莊園圍牆外的幾棵老樹被震斷了根,往一邊倒。
血色光罩猛地抖了一下。
光罩表面那些扭曲的人臉齊齊發出了更尖銳的慘叫。
白庸感覺到了。
地下的血池裡,暗紅色的液面劇烈翻湧。
他盤坐的位置被震得往旁邊偏了半尺。
他的臉變了。
「他們在打陣眼!」
白庸的聲音從血幕里傳出來。
不再是之前那種癲狂的笑。
帶著慌。
七十米。
兩道能量同時貫穿了最後一層岩盤。
轟!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
核心節點被擊中了。
血色光罩的表面出現了裂紋。
林峰的手抬了起來。
赤金槍蓄力。
《大荒伏龍式》第三式,大荒隕星。
全身氣血壓縮成一個點,灌入槍尖。
槍捅出去。
赤金色的槍罡穿過裂紋,鑽進了光罩內部。
罡氣沿著氣血流線的紊亂漩渦往裡撕,把那些掙扎的生命線一條條割斷。
每割斷一條,光罩就暗一分。
一秒、兩秒、三秒。
咔嚓!
血色光罩從三點鐘方向整塊崩塌。
碎片往兩邊飛濺,暗紅色的光粒子在空氣中消散,帶著那些扭曲人臉的慘叫聲一起消失了。
光罩碎了。
白家莊園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院子裡的地面裂了大片,到處是被血柱噴涌時掀翻的碎磚。
祠堂方向,地面塌了一個洞。
洞口往外冒著暗紅色的蒸汽。
白庸的聲音從洞底傳上來。
是一聲嗤笑。
「打碎了又如何?」
蒸汽里,一股氣息正在瘋狂攀升。
比武聖巔峰更濃。
還在漲。
林峰的瞳孔縮了一下。
段鴻遠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兩個字。
「快了。」
白庸在突破。
陣法雖碎,但他已經吞了大半的血池精血。
洞底傳來一聲長嘯。
氣血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