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文兩個字。
沉淵。
段鴻遠觸碰到那枚私印的瞬間,整個人的呼吸斷了一拍。
他把殘圖湊近了看。
翻過來,翻回去。
手指摁在印文上,來回蹭了兩遍。
林峰看著段鴻遠的反應,皺了下眉。
能讓武帝變臉的東西,不多。
段鴻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殘圖舉到眼前,氣血治理滲進背面那行字跡里。
「吾已至第九台。」
六個字,筆畫歪歪扭扭,起筆處有明顯的顫抖痕跡。
墨色不對,太暗了。
不是墨。
是血。
段鴻遠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把殘圖遞還給林峰,後退了一步。
「陸沉淵。」
三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聲調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東西。
林峰接過殘圖,只覺得有些耳熟。
「誰?」
段鴻遠在原地站了幾秒。
周徹從旁邊湊過來,聽到「陸沉淵」三個字,手裡的重刀差點掉落。
「等等,參謀長,您說誰?陸沉淵?」
段鴻遠點了下頭。
周徹的臉一下子就不對了。
「那不是三十年前失蹤的那位......」
「嗯。」段鴻遠打斷他,轉頭看向林峰。「御獸聯盟的老盟主。三十年前的盟主。」
林峰的手指停在那行血字上。
老盟主。
「他怎麼了?」
段鴻遠吐了口氣,找了塊石頭坐了下去。
此前的氣血運輸,加上剛才撐罡氣牆,他的臉色灰得厲害。
「三十年前,龍國西北方向出現了一道超SSS級空間裂縫。裂縫裡湧出來的異獸,最弱的都是武聖級。」
他頓了頓。
「那次暴走,差點把整個西北戰區摁進去。最後是陸沉淵帶著他的契約獸進的裂縫。」
周徹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段鴻遠的聲音往下壓了壓。「龍國有記錄以來,那是唯一一頭接近武帝級的契約獸。陸沉淵騎著那東西進了裂縫,裂縫當天就封了。」
「然後呢?」
「沒有然後。」段鴻遠攤了下手。「人沒出來,獸沒出來。御獸聯盟等了三年,派了多批搜索隊進去找,一個都沒回來。第四年,裂縫徹底消失了。軍方定性為犧牲。」
林峰低頭看著殘圖背面的血字。
三十年前失蹤的人,留下的字跡出現在了白庸的儲物戒指里。
「白庸從哪弄到的這張圖?」
段鴻遠搖頭。
「不知道。但白家經營多年,暗中搜羅的東西比軍方的庫房都多。這半張圖八成是通過地下渠道流出來的。」
「那這行字呢?」
段鴻遠沒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陸沉淵在第九台遇到了讓他拼命留字的東西。
林峰把殘圖收回儲物戒指。
「這件事先擱置一旁,當下有更重要的。」
段鴻遠愣了一下。
林峰已經轉身了。
他的視線掃過白家祠堂的廢墟,再往外掃了一圈。
莊園三百多畝。
主宅、偏院、兵器庫、丹藥坊、訓練場、地下金庫。被血海浮屠陣折騰了一通,地面上的建築塌了不少,但地下的倉庫和密室還在。
滿地都是好東西。
林峰從兜里掏出通訊器。
「鐵鷹。」
通訊器那頭接得很快。「老大!」
「帶小雨,調一隊人,來京城白家莊園。」
「啊?京城?」
「白家滅了。」
通訊器那頭安靜了兩秒。
「幾點到?」
「越快越好。能調多少車調多少車。」
「明白!」
林峰掛了通訊器,又撥了第二個。
「周元。」
周元的聲音從那頭傳來,還帶著點虛。「林少尉!您沒事吧?」
「沒事。你手上那枚S級秘境晶體先收好,別急著給周徹。等我回北境再說。」
「是!」
「還有,白家莊園的東西,我先清一遍。回頭分你們一份。」
周元的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變了調。「分......分我們?」
「嗯。你跟著我跑了這麼久,該拿的拿。」
林峰把通訊器塞回兜里。
段鴻遠坐在石頭上,全程聽著。
他的嘴角動了動,沒評價。
周徹扛著刀走過來。「小子,白家的產業可不止這個莊園。京城裡還有多處商鋪、兩座拍賣行、一個秘境管理權。加上他們在外地的礦場和藥田......」
「我全都要。」
周徹噎了一下。
「白家涉及叛國大罪,所有家產依法充公。」段鴻遠從石頭上站起來。「充公之後怎麼分,回頭上面會有文件。但現場的東西,」他看了林峰一眼,「誰先到誰先清,這是規矩。」
武帝親口說的規矩。
林峰沒客氣。
他帶著地龍直接撞開了白家地下金庫的入口。
金庫的門是靈紋鎖,設了三層密碼。
林峰沒試密碼,赤金槍一捅,門板連著鎖芯碎了一地。
金庫裡面比他預想的大。
占地少說千平,縱深十多米。
兩邊的架子摞到天花板,上面擺滿了各種儲物箱。
林峰的精神念力鋪開,把整個金庫掃了一遍。
高階靈石,四萬多塊。
鍛造材料,稀有金屬礦石十幾種,總量過百噸。
丹藥,從A級回元丹到S級的築基散,整整三個架子。
兵器,從B級的普通刀劍到SS級的法器,擺了半面牆。
還有一個單獨的保險柜。
林峰走過去,一拳砸開櫃門。
裡面放著一摞契約。
土地契約、礦脈契約、秘境管理權轉讓書。
每一份上面都蓋著白家的族徽和龍國官方的認證章。
林峰隨手翻了翻,粗略估了個數。
加在一起,幾百億打不住。
他把保險柜里的東西全部掃進儲物戒指,回頭又把架子上的靈石和丹藥清了一遍。
儲物戒指裝不下的,堆在金庫門口,等鐵鷹帶車來拉。
從金庫出來,林峰又去了白家的兵器庫。
兵器庫比金庫還大。
進門就是一面巨型的兵器架,上面插著幾十把各式武器,品級最低的都是A級。
中間一個玻璃櫃裡,擺著三件S級法器。
林峰全收了。
段鴻遠在外面等著。
他看著林峰進去一趟出來一趟,每次出來手裡都多點東西,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微妙。
周徹蹲在旁邊啃乾糧,一邊嚼一邊看。
「參謀長,這小子搬家的速度比他殺人還快。」
段鴻遠沒接話。
林峰從丹藥坊里出來的時候,赤金槍上掛著一串儲物袋,走路叮噹響。
「還有什麼沒搜的?」
周徹指了指莊園最北面。「那邊有個地下訓練場,我剛才掃了一眼,裡面有幾頭被關著的異獸。品級不低。」
林峰提槍就往那邊走。
訓練場的地下空間塌了一角,幾頭被鐵籠關著的異獸還活著。
兩頭武尊級的鐵背蛟,一頭武尊巔峰的暗焰虎。
鐵籠上的陣紋還在運轉,把它們鎖得死死的。
林峰走到暗焰虎的籠子前面。
虎的個頭不小,趴在籠子裡,渾身的毛是墨黑色,尾巴尖上有一簇火焰在燒。
它看到林峰,豎瞳收縮了一下。
沒有攻擊性。
關太久了,靈性被磨掉了大半。
林峰的左眼金色豎瞳亮了一下。
精神力觸碰到暗焰虎的意識,對方幾乎沒有抵抗。
他沒有契約它。
等級還是低了。
留著回頭讓鐵鷹處理。
兩頭鐵背蛟倒是不錯,品相好,適合編入御獸部隊當戰力補充。
林峰把籠子上的陣紋參數記了下來,留給後面的人。
等鐵鷹和小雨帶著車隊趕到白家莊園的時候,林峰已經把值錢的東西搜颳了七七八八。
鐵鷹從車上跳下來,看到滿地的廢墟和莊園角落裡堆成小山的儲物箱,兩條腿有點發飄。
「老大......這是白家?」
「前白家。」
鐵鷹咽了口唾沫。「全搬?」
「全搬。地下金庫剩的那些大件你安排車拉,藥坊里還有兩排架子沒清完,讓小雨去盯著。」
「是!」
小雨從車後面探出腦袋,看到林峰扛著槍站在一堆廢墟上的樣子,嘴巴張了張,默默去幹活了。
整個白家莊園的搬遷工作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
鐵鷹最後統計了一下,光靈石就裝了十二車。
丹藥六車。兵器和鍛造材料八車。
契約文書和雜項三車。
加上林峰自己儲物戒指里塞的那些,白家百年積累,被搬得乾乾淨淨。
段鴻遠全程沒攔。
他坐在莊園門口旁,通訊器打了十幾個電話,全是安排後續的善後工作。
京城的消息傳得快。
白庸死了、白家滅了的風聲,半天之內就會傳遍整個龍國。
該收的收,該辦的辦。
林峰把最後一批東西裝車之後,走到段鴻遠面前。
「殘圖的事。」
段鴻遠抬頭。
「陸沉淵到了第九台,那個台下面是空的。九座鎮龍台,八座有龍脈殘軀,第九座沒有。他去那幹什麼?」
段鴻遠沉默了兩秒。
「我不知道。但陸沉淵不是一般人。他當年的實力,跟我在伯仲之間。能讓他用心血留字的東西......」
他沒說完。
林峰把殘圖收進懷裡。「回頭再查。」
段鴻遠點了下頭。
車隊啟程。
地龍和凶鷲在天上護航,十幾輛重型運輸車在地面上排成長隊,浩浩蕩蕩往北境方向開。
林峰坐在地龍的脖子上,閉著眼補覺。
風從耳邊灌過去。
他沒注意到的是。
京城深處。
一座沒有門窗的地下黑塔。
塔身嵌在城區最中心的地脈節點上,外部覆蓋著厚達三米的靈紋屏蔽層,任何探測手段都無法穿透。
塔內,最深一層。
三個人盤坐在石台上。
形容枯槁,皮包骨頭,頭髮全白。
他們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
久到石台上長出了青苔,又枯了,又長了。
三個人的氣息極其微弱,像三盞快滅的燈。
但氣海里沉著的東西,濃度高得不正常。
半步武帝。
三個。
最左邊那個睜開了眼。
「白庸死了。」
中間那個跟著睜眼。
「龍脈精血的路子斷了。」
最右邊那個最後一個醒。
「誰幹的?」
左邊的人閉上眼,精神力從黑塔的屏蔽層里滲了出去,在京城上空轉了一圈。
「北境,段鴻遠。還有一個年輕的。」
中間的人從石台上站了起來。骨節咔咔響了一串。
「白庸是廢物,死了不可惜。但他答應給我們的龍脈精血......」
右邊的人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
乾枯的手指上,指甲有三寸長,泛著暗綠色。
「誰敢斷我隱修會的長生路?」
三個人的氣息同時往外涌。
黑塔的牆壁上,裂紋從底部爬到了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