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防委員會主會議廳。
全息投影從四面牆壁延伸到地面,把所有與會者籠罩在一片光線中。
段鴻遠的全息影像站在會議廳正中央。
他身後的投影上,天角族方陣的畫面正在緩緩滾動。
重甲步兵,戰爭巨獸,那些馱著塔樓的龐然大物。
會議廳里的呼吸聲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但那種壓抑感,比任何聲音都要震耳欲聾。
「......以上就是東海裂縫對側的實況。」
段鴻遠的聲音沉重。
「畫面截取於四十七分鐘前,由東海前線監控系統全程記錄。」
他停了一拍。
「我的評估意見已經附在數據包里了,各位應該都看過了。」
沒有人回應。
十幾位龍國最高決策者的全息影像分列兩側。
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被凍住了。
段鴻遠繼續說。
「天角族的先遣部隊已經被擊退,骨橋陣被摧毀,裂縫目前處於不穩定狀態,暫時無法通過大規模兵力。」
「但根據我們的評估,對方重新鋪設通道的時間窗口,最多兩周。」
「也就是說......」
「我們最多只有兩周的準備時間。」
這句話落下去,會議廳里終於有了動靜。
「兩周......」
西北軍區的老將軍終於抬起頭,「兩周夠幹什麼?」
段鴻遠正要開口。
「等一等。」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會議廳右側傳來。
不急不緩,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轉了過去。
魏崢。
九大國老之一。
他的全息影像坐在右側最靠前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茶,姿態從容。
「段鴻遠將軍。」
魏崢抬起眼,「在討論如何應對之前,老夫認為,我們是否應該先弄清楚一件事。」
他放下茶杯。
「這場危機的根源,到底是什麼?」
段鴻遠的眉頭壓了下來。
「魏國老,現在討論這個......」
「很有必要。」
魏崢打斷了他,語氣依舊溫和。
「知其因,才能斷其果,諸位,請容老夫說兩句。」
他站起身。
「東瀛近海的封印,存在了多少年?」魏崢的聲音在會議廳里迴蕩。「數百年。一直安然無事。」
「那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他抬起手。
「答案很簡單。因為有人打破了平衡。」
段鴻遠的手攥緊了。
魏崢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一個全息影像上。
林峰。
林峰的投影站在會議廳的角落。
身上還穿著沾血的作戰服,臉上的血跡都沒來得及擦乾淨。
冥蛟縮在他肩膀上,閉著眼。
魏崢看著他。
「林峰。」
「你斬殺了東瀛武道界的領袖藤場英二。藤場英二一死,東瀛近海封印崩潰,獸潮暴起。」
「你摧毀了骨橋陣,裂縫非但沒有閉合,反而失控擴張。」
「而天角族的大軍,恰恰是在裂縫擴張之後,才出現在通道的另一端。」
魏崢攤開雙手,語氣無奈。
「老夫不是在追責,老夫只是在陳述事實。」
他轉向其他與會者。
「諸位,因果關係擺在這裡。」
「如果沒有人去東瀛大開殺戒,封印不會破。封印不破,裂縫不會開。裂縫不開,天角族的大軍也不會出現在我們的家門口。」
會議廳里的氣氛變了。
有幾個人的目光開始飄向林峰的方向。
魏崢的聲音繼續。
「老夫理解,林峰的出發點是好的,他想救人,想保護龍國軍人,但好心辦壞事的例子還少嗎?」
「一個人的魯莽,讓十四億人面臨滅頂之災。」
「這筆帳,該怎麼算?」
質疑聲讓現場的氛圍變得很怪。
魏崢身後的幾個世家代表發出言論。
「魏國老所言極是!」
「林峰此人殺伐過重,行事不計後果!」
「國老們鎮守龍國數百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以前為什麼沒出事?就是因為有規矩在!」
「他一個人破壞了數百年的平衡!」
聲音一個接一個,像是排練好的。
段鴻遠的拳頭在桌面上攥出了青筋。
「放屁!」
他的聲音炸開。
「封印是東瀛國師風一翎綁在藤場英二身上的!他設了圈套,綁了龍國軍人做人質,公開處刑!林峰去救人有什麼錯?!」
「他不去救,你們讓他看著不管?」
魏崢搖了搖頭。
「這和十四億人的安危,孰輕孰重?」
段鴻遠的牙咬得咯吱響。
「你他媽的......」
「段將軍,注意措辭。」
魏崢的語氣始終平和。「老夫也很痛心。但我們必須面對現實。」
他轉向全場。
「如今異族大軍壓境,裂縫即將被打通,龍國面臨滅國之危。我們必須想辦法化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峰身上。
「林峰。」
「你雖有功,但此次,過大於功。」
魏崢的聲音在會議廳里一字一字地砸下來。
「為了平息異族的怒火,為了十四億龍國百姓的性命......」
「老夫提議。」
「將林峰交於異族處置。」
「或許,能換來一絲和平的可能。」
全場譁然。
段鴻遠的全息影像猛地站了起來,手裡的茶杯摔在地上,碎了滿地。
「魏崢!你說什麼?!」
林峰一直沒動過。
從頭到尾,他就站在角落裡,一言不發。
冥蛟趴在他肩膀上,雙眼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直到這一刻。
林峰往前邁了一步。
會議廳里所有的爭吵聲,在這一步之後,全部停了。
精神力從他的眉心無聲擴散出去。
那股精神壓力鋪滿了整個會議廳。
林峰開口道:「魏國老。」
「你剛才說,要把我交出去?」
魏崢的手指微微收緊了茶杯。
林峰又走了一步。
「那我問你。」
「你打算讓誰來交?」
會議廳死寂。
「在座的各位。」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海獸衝上來的時候,你們在哪?」
「天角族殺過來的時候,你們在哪?」
「軍人陣亡的時候,你們在哪?」
沒有人回答。
林峰停下腳步。
「我去了,我殺了,我擋住了。」
「現在你們坐在這裡,告訴我......」
「我有罪?」
他偏了一下頭,看向魏崢。
魏崢的嘴唇動了動。
「這些年,你鎮守龍國,做了什麼?」
「裂縫的情報半個月前就有人送回來了,那份記錄在你們手裡壓了多久?七票否決,說是'幻覺'?」
林峰的聲音讓在場每個人都覺得後背發涼。
「你們把情報壓下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
「你們投否決票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手上會沾上三千條人命?」
林峰收回了視線。
「交出我,能換和平?」
他笑了一聲,冷得讓人脊背發麻。
「誰想交我出去,現在站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