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雲散盡。
三十萬里虛空恢復了死寂。
林峰懸停在原地，周身的三道法則虛影緩緩收斂，暗金與紫金交錯的光紋沉入皮膚下，歸於內斂。
不朽一階的氣息穩穩噹噹地鎖在體內。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新生的皮膚下，骨骼深處的不朽骨紋安靜了下來，但那種從骨髓里透出來的力量感，和之前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萬劫天戟橫在身側。
戟身上兩道不朽戟紋明暗交替，散發著低沉的嗡鳴。
林峰轉身，看向第十七處裂口。
十萬公里的空間豁口還在。
巨眼雖然死了，但裂口本身沒有癒合，大量的深淵氣息還在往外滲透。
他抬手。
暗金骨梭飛出，精準地扎入裂口周圍的空間節點。
陣紋鋪開，吞噬法則滲入縫隙，開始縫合。
和之前十六處裂口不同，這一次他沒有用蠻力壓制，而是直接以不朽級的法則理解，將撕裂的空間壁壘一層一層地修復。
裂口在收縮。
最後一道縫隙合攏的瞬間，骨梭飛回懸浮在林峰身後。
十七處裂口，全滅。
數萬里外，金甲劍聖和趙老一直保持著遠觀的距離。
直到雷雲徹底消散，兩人才對視一眼，緩緩靠近。
劍聖走在前面，他的步子很慢。
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面對林峰。
一個小時前，他還把林峰當成需要保護的後輩。
現在這個後輩剛吃完一頭不朽六階的深淵巨眼，又把三萬年沒出現過的寂滅黑雷當補品啃了。
劍聖在距離林峰百米處停下。
他猶豫了一下，收劍入鞘，抱拳。
這個動作做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朽六階，對一個不朽一階抱拳。
「林峰。」
劍聖的聲音有點澀。
「之前在第一處裂口，是我低估了你。」
林峰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沒事。」
就兩個字。
沒有客氣，也沒有趁機攀關係。
劍聖反而更自在了，他最煩虛頭巴腦的東西。
趙老走上前，目光在林峰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
老頭沒有抱拳，但權杖拄在身側，微微躬了躬身。
這個動作比抱拳更重。
趙老活了一千七百年，不朽七階。
在整個帝國，能讓他躬身的人不超過五個。
「老夫有個問題。」
趙老盯著林峰。「你剛才硬吃天劫的時候，是臨時起意，還是早就打好了算盤？」
林峰想了想。
「雷劈下來之前三息決定的。」
趙老沉默了。
三息。
三息之內判斷出寂滅黑雷可以被吞噬法則轉化，三息之內決定用天劫淬鍊全身骨骼，三息之內放棄所有防禦以肉身硬接。
這不是膽子大能解釋的。
這是對自身法則的絕對信任，加上一顆隨時可以賭命的心臟。
「年輕人。」
趙老收回目光，語氣里的敬意沒有藏著。
「老夫修行一千七百年，今日算是開了眼。」
林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他調出星環，掃了一眼十七處裂口的狀態。
全部顯示封閉。然後切到通訊頻道。
公共頻道里已經炸了。
帝國各艦隊的通訊記錄密密麻麻地往上滾，關鍵詞來來回回就那幾個。
「林峰。」
「一個人。」
「十七處。」
「不朽。」
他關掉公共頻道，打開軍部的加密通訊。
副統帥的全息影像彈出來。
林峰注意到，這位帝國軍部的二號人物，此刻的坐姿和上次完全不同。
上次通訊時，副統帥靠在椅背上，姿態隨意，是上位者審視後輩的樣子。
現在他坐得很直，雙手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這是平視的姿態。
「林峰。」
副統帥的聲音沉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
「所有裂口已確認封閉。帝國軍部代表全境十二個軍團，正式向你致謝。」
林峰等著他說下一句。
副統帥停頓了一下。
「從現在起，你的保密權限提升至帝國最高保密層級，同時，我已經以副統帥的名義簽署了一道命令。」
全息投影上彈出一份文件，暗金色的帝國軍徽印在文件最上方，下面是副統帥的親筆簽名和精神烙印認證。
林峰掃了一眼內容。
命令很短，只有一句話。
「帝國境內，任何勢力、任何個人，不得違逆林峰之意志。違者，以叛國論處。」
林峰看完，抬頭問道。
「這道命令，能管住奧古斯都家族？」
「奧古斯都本人已被帝國通緝，家族主星三天前被第七艦隊接管，他們翻不了天。」
「我問的不是他們能不能翻天。」
林峰的語氣強硬，再次問道。
「我問的是，這道命令管不管用。」
副統帥沉默了兩息。
「管用。」
「我以帝國副統帥的身份擔保。」
林峰點了下頭，關掉通訊。
全息投影消失。
趙老在旁邊聽了全程，看了看劍聖，又看了看林峰關掉通訊的手勢。
整個談話過程中，林峰沒有道謝，沒有表忠心，甚至沒有對帝國最高保密權限表現出任何激動。
趙老忽然笑了一聲：「你這小子，真是不解風情啊。」
林峰白了他一眼，並未理會調侃。
林峰收起戰戟。
他調出系統面板，體內狀態一目了然。
不朽一階，根基穩固，三道法則圓滿，不朽骨紋全覆蓋。
深淵帝晶的能量還有大半沒有煉化，沉在丹田底部。
他的目光掠過狀態面板，落在最底部一行灰色的小字上。
【深淵星獄·持令者權限：已激活。第七層寶庫坐標：已記錄。】
【注意：星獄最深層檢測到異常精神波動，來源未知。】
林峰盯著最後那行字看了三息。
上次闖星獄，被那隻巨掌差點拍死。
現在他不朽一階了。
再次面對那隻巨掌，勝算大大提升。
林峰關掉面板。
虛空墳場外，第十二艦隊殘餘的八艘戰艦正在緩緩駛來。
艦橋上的代理指揮官終於鼓起勇氣打開了通訊。
「林......林峰先生，第十二艦隊感謝您的救援。請問，您需要搭乘旗艦返回核心星域嗎？」
林峰看了一眼那八艘傷痕累累的戰艦。
「不用。」
他腳下空間扭曲，折躍通道打開。
走之前，他看了趙老一眼。「老頭，那道雷叫什麼來著？」
「寂滅黑雷。」
「下次還有的話，提前告訴我。」
「這次這個不夠吃。」
趙老：「......」
劍聖：「......」
暗金色的身影踏入折躍通道，消失在虛空之中。
趙老拄著權杖，在原地站了很久。
「老趙。」
「你活了一千七百年，見過這種人嗎？」
趙老搖了搖頭。
「沒有。」
「但我在上古典籍里讀到過一個詞。」
「什麼？」
「天生的災星。」
趙老抬頭望向林峰消失的方向，目光複雜。「對敵人而言。」
而在遙遠的星域邊緣，深淵星獄最深處。
那雙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血色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眨動了一下。
一道低沉的笑聲，從無盡的深淵底部傳出。
「不朽了啊！」
「那就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