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隴侯懸停虛空,神色平和的開口問詢:「道友無需多禮,不知道友傷勢如何?」
「我記得當初分頭撤離,追擊你的僅有一人,為何如今變成兩名法士?」
尤姓修士面露苦澀,無奈長嘆一聲。
「起初確實只有一人追擊,我與其纏鬥大半日,遲遲無法脫身,不料對方後續喚來了幫手。」
「無奈之下,我只能一路周旋兜轉,逃了兩天兩夜,雖未重傷,卻也耗損了大半元氣。」
一旁的老婦人聞言微微搖頭,輕聲感慨道。
「原來如此。同時對峙兩名同階元嬰法士,壓力極大。」
「除卻南隴道友與齊道友之外,我等其餘之人遇上這般局面,也只能暫避鋒芒,全力遁逃。」
齊雲霄目光遠眺,落在遠處兩道停駐的霞光之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
「只是這兩名幕蘭法士,倒是膽色過人。」
「眼見我等眾人齊聚,非但不退,反而駐足觀望,當真以為可以以卵擊石?」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盡數看清了對面兩人的舉動。
那兩名法士望見八名天南修士盡數現身,果然遠遠停下了追擊的腳步,卻沒有半分退走的意思,靜靜懸浮在半空,冷眼審視著眾人,似在權衡利弊。
眾人強橫的神識鋪展而出,瞬間將兩人的樣貌修為探查得一清二楚。
其中一人麵皮泛著不正常的金黃,頭戴白羽冠,身著粗麻法袍,氣息沉穩厚重。
另一人面容扭曲猙獰,周身籠罩淡淡綠霧,一身綠衫隨風飄動,暗藏幽幽毒瘴。
兩人修為盡數定格在元嬰初期,皆是幕蘭部族正統的高階法士。
南隴侯見狀冷哼出聲,目光冰冷的望向對面二人,語氣裹挾著凜冽殺機。
「我等已然手下留情,兩位依舊滯留不退,莫非真要逼我等動手?」
「區區兩名元嬰初期,就不怕葬身此地,落得形神俱滅的下場!」
話語之中的威脅之意毫不掩飾,壓得周遭空氣都微微凝滯。
那頭戴麻冠的法士聞言雙目一翻,神色桀驁,口中發出尖銳的冷笑。
「好大的口氣!我二人自知不敵你們一眾元嬰修士,卻也絕非任人揉捏之輩。」
「我們無需死戰,只需拖延半日,你們身處我幕蘭腹地,援兵一至,插翅難飛!」
「倒不如乖乖束手就擒,說不定我二人還能留你們一縷殘魂,得以轉世投胎。」
南隴侯聞言怒極反笑,周身金光驟然暴漲,刺目靈光鋪展開來,威勢駭人至極。
「拖延半日?你們真當我等是毫無還手之力的庸碌之輩?」
一旁的綠衫法士始終面無表情,周身綠霧緩緩翻湧,語氣冰冷淡漠。
「能否拖住你們,一試便知。諸位天南高階修士擅闖我幕蘭地界,我等身為本土修士,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
「冥頑不靈,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雲兄,出手!」
南隴侯面色徹底沉下,不再廢話,轉頭對著身側白衫老者沉聲吩咐。
白衫老者面露一絲無奈,輕輕嘆了口氣。
「本想保留靈力,靜待取寶大事,不想橫生枝節。既然這兩人死纏不放,也只能出手肅清隱患了。」
話音落下,他張口一噴,一枚拳頭大小的銀色法輪破空而出。
法輪通體晶瑩剔透,流轉點點晶光,在身前數尺之處緩緩旋動,散發出凌厲的切割之力。
對面兩名幕蘭法士神色一凜,身形齊齊向後閃退數丈,周身靈光盡數催動升騰,滿眼戒備的死死盯著老者的法寶。
南隴侯一言不發,寬大袖袍猛然一拂。
一道璀璨金色飛劍呼嘯飛出,劍身靈光熾盛,劍氣縱橫,懸浮在身前蓄勢待發。
齊雲霄、韓立、王天古眾人同時默運全身靈力,氣息層層攀升,身形穩步向前踏出,結成合圍之勢。
一場大戰眼看就要一觸即發。
就在此刻,兩道法士身後的遙遠天際,驟然紅光劇烈閃動。
一團灼熱火光裹挾著凌厲破空之聲,由遠及近飛速掠來。
正要出手的南隴侯眾人動作齊齊一頓,手上攻勢瞬間凝滯,目光齊刷刷投向那道火光。
兩名幕蘭法士也第一時間察覺到身後異動,唯獨那麻冠法士神色鎮定如常,抬手對著飛來的火光輕輕一招。
那道紅光在他頭頂丈許高空盤旋一圈,穩穩落入他的掌心,瞬間轟然爆裂開來。
一團熊熊烈焰在他手心升騰跳動,火光之中,一道細微的傳音符文緩緩浮現。
這竟是一枚緊急傳音符。
麻冠法士立刻鋪開神識快速探查符文內的訊息,僅僅片刻,他便忍不住低呼一聲,臉上布滿難以置信的震驚之色。
即便雙方相隔數百丈,南隴侯一行人也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同時生出一絲莫名的不安。
麻冠法士迅速側過頭顱,嘴唇微動,以極低的聲音對著身旁綠衫同伴悄悄傳音。
那名相貌猙獰的綠衫法士起初還神色平淡,可聽了寥寥數句後,臉色驟然劇變,忍不住低低驚呼了一聲。
二人當即收斂了對峙的姿態,目光掃過天南一眾修士,最後牢牢定格在齊雲霄與韓立的身上,神色變得無比凝重。
齊雲霄表面神色淡然,心中卻已然隱隱猜出了緣由。
那枚傳音符帶來的訊息,定然是通報有慕蘭大上師隕落之事。
他心知自己斬殺了追擊的元嬰中期大上師,以韓立的沉穩和深藏的實力,想必也徹底解決了追兵。
想來是兩人的戰績傳回了部族,才讓這兩名法士神色大變,格外忌憚他們二人。
齊雲霄心底暗自盤算,面上依舊不露分毫破綻。
兩名慕蘭法士死死瞪了齊雲霄與韓立一眼,眼神中夾雜著忌憚、惱怒與恨意,隨即彼此對視一眼,面露躊躇遲疑之色。
齊雲霄察覺到對方的神色,微微側首與韓立對視一瞬,隨即各自若無其事的移開目光。
韓立心中悄然思索,已然大致摸清了狀況。
他心中清楚,自己一路血戰擺脫追兵,必然重創甚至擊殺了對手。
而齊雲霄能從容在此等候,定然也憑藉強橫實力,解決了追擊自己的大上師。
他心中毫無半分畏懼,即便直面慕蘭大上師,如今的他也有足夠底氣抗衡。
兩名法士又低聲急促傳音兩句,像是敲定了主意,周身紅綠靈光同時暴漲而起。
二人不再與眾人對峙,二話不說轉身騰空,化作一紅一綠兩道長虹,頭也不回的向來路極速飛遁撤離。
南隴侯一行人皆是一愣,沒料到方才還死纏不休的兩人,竟突然退走。
眾人微微遲疑,權衡片刻,此地乃是慕蘭腹地,恐有埋伏,最終無人貿然追擊。
轉瞬之間,兩道長虹便化作天邊兩點微光,徹底消失在雲層盡頭,再無蹤跡。
王天古目光微閃,似笑非笑的看向兩人,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之意。
「齊道友、韓道友,方才那兩名法士偏偏對你們二人格外在意,莫非二位此前與他們有舊交集?」
齊雲霄神色坦蕩,沒有絲毫遲疑,從容回道。
「在下初次踏入慕蘭草原,從未見過這二人,自然談不上相識。」
「我也一樣。」
韓立語氣平淡,簡潔作答,心中卻已然將王天古這番刻意試探記在心底,暗自盤算日後尋機徹底除去這搬搬弄是非的鬼靈門師徒。
南隴侯眉頭微微一蹙,稍作沉吟後便舒展開來,不願在此事上過多糾纏。
「不必糾結此事,此地終究是慕蘭地界,不宜久留。」
「我們即刻動身前往禁制之地,早日破開禁製取寶,才是正事。」
王天古見南隴侯已然定調,立刻收斂神色,閉口不再多言。
其餘幾人心中雖依舊暗藏疑惑,卻也紛紛壓下疑慮,不再追問。
眾人都看得出來,那兩名法士驟然退走,分明是與齊雲霄、韓立二人有著莫大糾葛,這種隱秘私事,無人願意摻和。
隨後眾人以南隴侯與白衫老者為首,齊齊催動遁光,化作數道流光劃破長空,迅速離開了這片山丘空域。
一行人沿著慕蘭草原邊緣,穩穩調轉方向,一路向西疾馳而去。
一路向西疾馳,足足三個時辰過後,眾人的遁光緩緩收斂,一行人穩穩停在了一座光禿禿的小石山前。
這座石山僅有數百丈的高度,通體皆是灰白巨石堆砌而成,地表光禿禿一片,寸草不生,連一絲尋常草木都見不到。
周遭靈氣稀薄得可憐,幾乎感應不到半點天地靈機。
齊雲霄、韓立等人望著眼前平平無奇的石山,臉上不約而同露出了詫異之色。
他們心中皆是驚疑不定,難以想像傳聞中蒼穹上人的上古洞府,竟然會坐落於這般荒蕪貧瘠、毫不起眼的地方。
此地靈氣匱乏,毫無洞天福地之相,若非有南隴侯引路指點,任憑他們如何搜尋,也絕不可能將此地與上古洞府聯絡起來。
「諸位,目的地已到。此處便是上古洞府的外層禁制所在。」
南隴侯神色鄭重,轉頭對著眾人沉聲叮囑。
「接下來我與雲道友聯手開啟外層禁制,諸位緊隨我二人身後,萬萬不可擅自行動。」
話音落下,他與白衫老者並肩上前一步,各自抬手從儲物法器中取出一面寸許大小的小旗。
南隴侯手中小旗黃蒙蒙一片,旗身隱有金色符文緩緩流轉,厚重古樸,靈氣內斂而不外露。
白衫老者的小旗則通體翠綠晶瑩,靈光閃閃,綠意純粹精純,一看便是留存萬年的非凡古寶。
兩道低沉晦澀的咒語聲同時響起,兩人嘴唇不停開合,綿長的法訣吟誦連綿不絕。
隨著咒文催動,兩面小旗靈光愈發璀璨,旗身微微震顫不休,隱隱掙脫手掌束縛,似要破空飛出。
「去!」
兩聲低喝幾乎同時響起。
南隴侯與白衫老者同時撒手,兩面小旗化作一黃一綠兩道流光,瞬間激射而出。
微光一閃,兩面小旗精準沒入石山表面一塊不起眼的巨石之中,瞬間消失無蹤,不見半點痕跡。
石山周遭瞬間恢復寂靜,風止氣靜,沒有靈光爆發,沒有陣法異動,彷佛方才的施法從未發生。
這般死寂的景象,讓齊雲霄一行人臉上紛紛浮現出疑惑之色,心底滿是不解。
邰夫人眉頭微蹙,輕咳一聲,正要開口詢問其中緣由。
就在此刻,眾人腳下的地面驟然微微震顫起來。
震顫幅度由弱變強,整座石山都隨之微微搖晃,眾人身形皆是一晃,險些立足不穩。
而緊隨其後浮現的詭異景象,讓齊雲霄雙目驟然一凝,心底猛地一驚。
大地震顫的幅度越來越劇烈,轟隆隆的地底轟鳴接連不斷迴蕩在山野間。
整座灰白色石山自上而下,硬生生撕裂開一道筆直的細長裂縫,一縷縷溫潤柔和的白光從縫隙中緩緩透射而出。
山石開裂的聲響持續不絕,彷佛這座古樸石山真的要被生生劈成兩半一般。
齊雲霄等人見狀,心底皆是暗自倒吸一口涼氣。
南隴侯與白衫老者僅憑兩面古旗、幾句咒文,便能引動地脈之力開山裂陣,這份陣法造詣與修為底蘊,讓眾人心中暗自生出幾分忌憚。
眾人面上依舊神色沉穩,不動聲色靜觀眼前變化,只是心底各有盤算,無人外露心緒。
隊伍之中修為最弱的王蟬與燕如嫣,此刻早已面色發白,身軀微微緊繃,默默縮在王天古身後,不敢多言多看。
齊雲霄淡淡掃了二人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心中暗自沉吟,如今身處上古洞府秘境,前路未知危機四伏,在取寶結束離開此地之前,怕是沒有機會出手清算王蟬的舊怨。
半空之中,南隴侯與白衫老者的誦咒之聲始終未曾停歇,晦澀綿長的法音不斷催動著陣基。
片刻之後,轟隆一聲巨響傳出。
整座石山徹底一分為二,中間裂開一道十餘丈寬窄的巨型縫隙,深邃幽暗,直通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