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雲逸把兔子塞回她懷裡,站起來。
溫若棠靠在床頭,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雲逸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媽。」
「嗯。」
「我們會回來的。」
溫若棠笑了。
那個笑容和之前不一樣——不是溫柔的,不是疲憊的,是一種雲逸從來沒有在她臉上見過的表情。
驕傲。
「好。」
她說。
雲逸拉著雲念的手,走進了黑暗的走廊。
雲念的手很小,軟軟的,手心有一點汗。
她緊緊攥著雲逸的手指,走得很快,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但一聲不吭。
走廊里很黑,應急燈早就滅了,只有盡頭防火門的縫隙里透進來一點光。
雲逸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淡金色的光。
雲念沒有注意到——她只顧著看腳下的路。
走到防火門前,雲逸停下來,把雲念抱起來。
「閉眼。」
雲念乖乖閉上眼睛。
雲逸推開防火門。
外面的世界和三天前不一樣了。
停車場上多了幾輛撞毀的車,地上有拖拽的血痕,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腐臭味。
遠處有東西在移動——不是人,是那些灰色的、姿勢扭曲的東西。
雲逸把雲念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快步穿過停車場,走上坡道。
地面建築已經塌了一半,鐵皮屋頂整個掀翻了,歪歪斜斜地搭在牆上。
他站在門口,往南邊看了一眼。
南邊是城市的方向。
天際線上濃煙滾滾,好幾棟高層建築燒得只剩下骨架。
更近一些的地方,是一大片居民區,灰色的樓群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一片水泥森林。
雲天衡說的「東西」在南邊。城市的方向。
雲逸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雲念。
她已經睜開眼睛了,但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他脖子裡,一隻手攥著丑兔子的耳朵,一隻手攥著他的衣領。
「哥哥。」
「嗯。」
「那些是什麼?」
她沒有抬頭,但她問的是那些在停車場裡移動的灰色身影。
「生病的人。」
「他們會好嗎?」
雲逸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雲念沒有再問。
她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雲逸抱著她,走進了末日。
……
與此同時,臨海市,城東。
一棟廢棄的寫字樓頂,一個身影站在邊緣,俯瞰著這座正在死去的城市。
十一二歲的少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的手腕。
他的眼神很冷,像冬天的湖面,結了厚厚的冰,什麼都映不進去。
風吹過來,帶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他深吸了一口,嘴角微微翹起。
「開始了。」
蘇幕遮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黑色的,上面沒有字,只有一個銀色的漩渦圖案。
輪迴樂園的身份卡。
也是組隊後可以互相確認並且相聚的定位器。
但此刻身份卡上的名字卻不是他的,而是一個叫「偉傑」的。
蘇幕遮將卡片釋放定位之後,就收回口袋,轉身往樓下走。
樓梯間裡躺著一個男人,身上的血管清晰可見,血液卻已消失不見,周身布滿了薄如蟬翼的肉片。
那人穿著一身乞丐似的破衣服,嘴裡有氣無力地念叨著:
「我錯了……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蘇幕遮無視了對方的求饒。
嘴角微微上揚,又想出了一種新的玩法。
……
城北,一座教堂。
五個人聚集在一起。
其中一個人拿出一張卡片,對著站在最中間的那個人,恭敬地開口說道:
「老大,真的要用嗎?」
「這可是我們花了3000積分才湊出來的天機卡啊。」
「要是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子,價值低於3000積分,那就虧了呀。」
站在最中間的男人只是看臉的話不過十一二歲的孩童。
但是身形頎長,穿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肌肉爆長就連領口都寫些撐不住。
身高至少是1米9。
他叫裴淵。
天影小隊的隊長。
在這個世界的身份是某個房地產商的兒子,父母在病毒爆發前就死了,只留下十套房子。
「這個世界的病毒很奇怪,不是那種普通的喪屍病毒,而是一種可以持續進化的病毒,進化速度詭異無比。」
「僅僅三天就出現了一種連我都感到棘手的怪物。」
「這不正常,絕對有其他輪迴者參與。」
「在這樣的情況下,天命之子也絕不簡單。」
「更何況,用天機卡來找天命之子的位置,本身就是一場賭博。」
「哪怕賭輸了,天命之子沒有我們想的那麼值錢,但完成任務後評分的增加也是一筆積分。」
「加在一起絕對比三千高。」
「用。」
裴淵只說了一個字。
那人不再猶豫,將天機卡拋向空中。
卡片在半空碎裂,化作無數光點,在黑暗中拼出兩個字——
【雲念】
五人看著空中的兩個字,紛紛沉默了。
三千積分的天機卡,結果只換來一個名字。
光點消散,那兩個字卻像烙鐵一樣印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
「雲念。」
裴淵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
「女的。」
旁邊一個瘦高個說,「也可能是代號。」
「不像。」
裴淵搖頭,「天機卡給的是本名,從沒用過代號。」
又是沉默。
五個人圍成一圈,影子在燭光里晃來晃去。
教堂外面有喪屍在叫,很遠,隔了好幾條街,斷斷續續的,像人在哭。
「老大,」拿著天機卡的那個人開口了,聲音還有點虛,「一個名字……怎麼找?」
裴淵沒回答。
就在這時,瘦高個忽然想起了什麼:
「老大,我想起來了。」
「神創生物研究中心的董事長好像姓雲,我記得他有個女兒,就叫雲念來著。」
「確定?」
裴淵的目光轉過去,像一把刀翻了個面。
瘦高個叫孫毅,是隊裡的情報手。
他掏出一個小本子,翻了幾頁,手指點在其中一行上:
「神創生物研發中心,董事長雲天衡,配偶溫若棠,長子云逸,幼女雲念。」
「這是病毒爆發前我從工商註冊信息里扒出來的,當時覺得沒用,就記了一筆。」
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現在看來,這條線有用。」
裴淵點了點頭:
「位置。」
「神創生物在城南經開區,但病毒爆發後那裡是重災區,雲天衡不可能把女兒留在那邊。」
孫毅又翻了一頁,「這種級別的人,一定會提前安排家屬撤離。」
「往哪個方向撤不好說,但肯定不在城南。」
「那就分頭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