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轉過頭。
一個男孩站在對面樓的樓頂,十來歲的樣子,穿著一件髒兮兮的連帽衫,帽子沒戴,露出一個剃得極短的腦袋。
他瘦得像一根竹竿,但站得很穩,腳掌釘在樓頂邊緣,重心微微前傾——隨時可以撲過來,也隨時可以跑。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昏暗的天光里幾乎變成黑色,但瞳孔深處有一點東西在轉,像水底的漩渦。
雲逸看著他。
沒有用任何能力,就是看。
「你是輪迴者。」
不是疑問。
男孩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你不也是。」
他往前走了兩步,在樓頂邊緣坐下來,兩條腿懸在外面晃蕩,像坐在自家陽台曬太陽。
「我叫陸鳴。」
「獨狼。」
「過了兩個世界。」
「你呢?」
雲逸沒有回答。
陸鳴也不在意,歪頭看了看他背上的雲念。
「你妹妹?親的?」
「關你什麼事。」
陸鳴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動作。
「別緊張,我就是路過。」
「聽見這邊有動靜過來看看。」
他說話的語氣很隨意,但云逸注意到他的重心始終沒變——微微前傾,像一隻隨時會彈起來的貓。
「看完了?」
雲逸問。
「看完了。」
陸鳴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厲害,真的厲害。」
「過了兩個世界,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麼短時間就這麼強的。」
「有沒有興趣組個隊?」
雲逸沒有停。
「別急著拒絕啊。」
陸鳴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這次來這個世界的輪迴者小隊至少有兩支。」
「完成任務是獲取積分效率最低的方式,最划算的是殺人——尤其是那些組隊的輪迴者,他們身上絕對有大量積分。」
「殺了他們,我們至少能拿到一半,比完成任務多得多。」
雲逸腳步一頓。
不是因為陸鳴說的話——這些他都知道。
他頓住,是因為聽見了別的聲音。
東邊,一公里外,有人在跑。
不是一個人,是三個。
腳步聲很重,毫無掩飾,像是在追什麼東西。
呼吸急促,心跳很快——但不是逃命的那種快,是興奮。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
這裡。
「你帶來的?」
雲逸問。
陸鳴愣了一下,隨即也聽見了。
他的表情變了——不是驚訝,而是一種「糟了」的無奈。
「不是。」
他說,「但我知道是誰。」
他往東邊瞥了一眼,罵了一聲。
「天影的人。」
「那個戴眼鏡的,叫孫毅,搞情報的。」
「他肯定是在附近發現了什麼痕跡,順著找過來的。」
「幾個人?」
「三個。」
「孫毅、趙磊,還有一個我不認識。」
雲逸轉過身,往東邊望去。
鷹眼自動對焦,穿透兩棟樓的遮擋,三個模糊的紅色輪廓浮現在視野里——兩男一女,都在二十歲上下,手裡都握著武器。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戴著眼鏡,手裡端著一把弩。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背上的雲念。
小丫頭已經把臉埋好了,兩隻手扣在他胸前,一動不動。
她都聽見了,但什麼都沒問。
「你走你的,」陸鳴說,語氣忽然認真起來,「我幫你擋一下。」
雲逸看著他。
「為什麼?」
「不為什麼。」
陸鳴從樓頂邊緣跳下來,活動了一下手腕,「我說了,我也是獨狼。」
「獨狼之間幫一把,不需要理由。」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我看天影不順眼很久了。」
雲逸看了他兩秒。
「不用。」
雲逸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
但他看陸鳴的那一眼,讓陸鳴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那一眼只持續了不到一秒,但陸鳴看懂了。
不是「我不需要你幫忙」的意思。
是「你打的什麼主意,我一清二楚」的意思。
「行吧。」
陸鳴把手插進口袋裡,那大義凜然的神情也消失了。
「不過那三個人分我一個不過分吧。」
雲逸沒理他。
他把雲念從背上放下來,蹲在她面前。
「念念,看到那邊那個垃圾桶了嗎?」
他指了指十米外一個翻倒的藍色垃圾桶,旁邊堆著幾個破紙箱。
「嗯。」
「去那邊坐著,數到三百。」
「不管聽見什麼,不要出來。」
雲念看了一眼那個垃圾桶,又看了一眼雲逸,嘴唇抿成一條線。
「哥哥又要打架了?」
「嗯。」
「那你快點。」
「好。」
她抱著丑兔子走過去,鑽進紙箱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和一隻眼睛。
三個人從東邊的巷子裡拐出來,腳步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戴著眼鏡,手裡端著一把弩,箭頭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淬了東西。
身後跟著一男一女,男的壯實,拎著一根鋼管;
女的瘦小,攥著兩把美工刀,刀片上滿是乾涸的黑血。
三十米外,他們停下了。
戴眼鏡的那個——孫毅,眯著眼打量了一下對面樓頂上的兩個人。
他的目光先落在陸鳴身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獨狼。
他在心裡暗罵一聲。
這個世界的獨狼就那幾個,眼前這個他沒見過,但敢當獨狼的,沒一個省油的燈。
然後他看向雲逸。
他花了三秒鐘,把雲逸的臉和記憶里的情報對上號——雲天衡的兒子,雲逸。
年齡對得上。
不知道是本地人還是輪迴者,但不管是哪個,都絕對不強。
本地人可以直接無視。
如果是輪迴者,那就更好玩了——按照輪迴樂園的規則,身份越高實力越弱。
這位可是神創生物的大少爺,從娘胎里就含著金鑰匙的那種,能強到哪去?
至於旁邊那個小女孩,大概率就是那位天命之子了。
孫毅的表情鬆弛下來。
他偏頭跟旁邊的趙磊說了句什麼,聲音不大,但云逸聽得一清二楚。
「一個疑似輪迴者,另一個確定是輪迴者,對方是獨狼,小心點。」
趙磊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那個獨狼我來拖住,你們先把人弄過來。」
陸鳴站在樓頂邊緣,低頭看著那三個人,又回頭瞥了一眼雲逸,嘴角抽了一下——他想笑,但忍住了。
他在等著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