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念站在她身後,手攥著她的衣角,從她胳膊後面探出頭來,看著裴淵。
「媽媽——」
「沒事。」
溫若棠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媽媽在。」
裴淵的右手重新蓄力。
骨甲從肘關節往下長,比之前更厚、更密、更亮,灰色的光在指尖凝聚,凝成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
他把光球對準溫若棠,推出去。
光球飛出去的速度快得像子彈,但在距離溫若棠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被擋住,是被定住——像有人按了暫停鍵。
光球懸在空中,灰色的光在球體表面流動,但一寸都推不進去。
溫若棠看著那顆光球,看了兩秒,然後眨了眨眼。
光球碎了。
不是爆炸,是碎成粉末,灰色的粉末從空中飄下來,落在地上,落在那件淺藍色的睡衣上。
裴淵的瞳孔收縮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骨甲還在,靈力還在,但他感覺不到那隻手了。
不是麻痹,是消失,從感知里徹底消失,像那部分身體被從世界中抹掉了。
他的心跳第一次變了,從每分鐘六十五次飆到一百二十次。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的身體在告訴他——面前這個女人,不是他能對付的。
上行母體,病毒的終極形態,進化的終點。
她的能力不是戰鬥,是吞噬——吞噬能量、吞噬物質、吞噬一切。
站在她面前越久,他消失得越快。
裴淵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右手開始恢復知覺,灰色的骨甲從指尖重新長出來,靈力在掌心重新凝聚。
他抬起頭看著溫若棠——她還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淺藍色的睡衣,頭髮散著,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雲念攥著她的衣角,從她胳膊後面探出頭來,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裴淵沒有再攻擊。
他把右手收回來,垂在身側,骨甲從指尖退到手腕,從手腕退到手肘,最後整條手臂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他把手插進口袋裡,站在那裡,看著溫若棠。
他的心跳從一百二十次降到一百次,從一百次降到八十次,最後穩定在七十五次。
「你很厲害。」
他說,聲音很平,「但你以為我就沒準備嗎。」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珠子。
暗紅色的,拇指大小,表面有裂紋,裂紋里透出暗紅色的光,像熔岩在石頭下面流動。
珠子在他掌心跳動,每一次跳動都讓周圍的空氣扭曲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試圖從裡面擠出來。
裴淵低頭看著那顆珠子,看了兩秒,然後把珠子按進了自己的胸口。
珠子沒入皮膚,沒有血,沒有傷口,像一塊石頭沉進水裡。
他的胸口亮了一下,暗紅色的光從皮膚下面透出來,像有一團火在胸腔里燒。
然後他變了。
身高從一米九拔到兩米二,肩膀寬了整整一圈,骨甲從全身各處炸出來,不是之前那種灰色的角質層,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岩漿一樣的甲殼。
他的手指變成了利爪,每一根都有三十公分長,邊緣在空氣中燒出紅色的光。
他的臉上覆蓋了一層甲殼,只露出兩隻眼睛——不是之前那種冷的、沉的眼睛,是紅的,像兩團被壓縮到極致的火焰。
他的心跳停了——不是死了,是不需要了。
血液被某種更高效的液體取代,在血管里流動的時候發出嗡嗡的聲音,像高壓電線在輸電。
雲念的手攥緊了溫若棠的衣角。
她感覺到了——面前這個人已經不是人了,是某種被壓縮到極限的兵器。
裴淵抬起右手,利爪對準溫若棠。
指尖亮起一點暗紅色的光,不是靈力,是某種比靈力更原始、更暴戾的東西。
那點光在膨脹,從豌豆大小長到拳頭大小,從拳頭大小長到臉盆大小。
他把那團光推出去——不是球,是柱。
暗紅色的光柱從他掌心噴涌而出,有卡車那麼粗,速度快到空氣在燃燒,溫度高到走廊兩邊的牆壁在融化。
溫若棠抬起手。
五指張開,掌心對準光柱。
金色的光從她掌心噴出來,和光柱撞在一起。
兩道光碰撞的瞬間,整棟樓都在震。
天花板塌了,地板碎了,牆壁被衝擊波推倒,鋼筋被扯斷,混凝土被碾成粉末。
A12的門牌從牆上飛起來,在半空中被高溫燒成灰。
雲念被溫若棠護在身後,金色的光從她身上湧出來,把自己和母親包裹在裡面。
她感覺到那些光在保護她,也在保護母親——母親的身體在吞噬光柱的能量,但速度不夠快,光柱還在往前推,一寸一寸地,像一把鈍刀在切肉。
裴淵又往前走了一步。
光柱粗了一圈,亮了一倍。
他的身體在燃燒——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燒。
骨甲從邊緣開始熔化,暗紅色的液體從身上滴下來,落在地上,燒出一個個洞。
但他的眼睛還亮著,紅得刺眼,紅得像兩顆剛從爐子裡夾出來的鐵球。
「三年。」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鐵,「我花了三年時間,煉製了這一顆『魔神之心』。」
「一次性道具,用完就廢。」
「但它能讓我在三十秒內擁有魔神的力量。」
「可能你們這個世界的人根本不理解什麼是魔神之力,但等一下就知道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哪怕只有三十秒。」
溫若棠的身體開始撐不住了。
金色的光在減弱,她的臉色從白變灰,從灰變青。
她在拼命吞噬能量,但吞噬的速度追不上光柱推進的速度。
光柱的尖端離她只剩一米、半米、三十公分。
裴淵的手已經舉到最高點,利爪對準溫若棠的頭頂。
「好了,停下吧。」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裴淵的動作停了——不是自己停的,是被停的。
他花了三年煉製的魔神之心,停了。
他的脖子轉不過去,但他的眼睛能看見:身後的走廊里站著一個人,很瘦,頭髮全白了,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白大褂。
雲天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