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體漆黑,表面的暗金色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文,在光線下微微閃爍。
握在掌心,能感覺到一股厚重而狂暴的力量在其中涌動,像一頭被囚禁在琥珀里的猛獸,隨時可能掙脫束縛。
「築基巔峰……不,半步金丹。」
雲逸在心裡給那頭巨熊的實力做了個評估。
以他現在的實力,斬殺半步金丹級別的妖獸用了十分鐘。
不算快,但也不算慢。
關鍵是整個過程他幾乎沒有受傷,這說明他的綜合實力已經穩穩地站在了金丹門檻上。
而他當時的修為,才築基後期。
之所以打了十分鐘,主要是因為他在戰鬥中意識到了一個尷尬的問題——他好像沒有什麼大殺性的攻擊功法。
第一次蛻變後,他的肉身強度雖然大幅提升,但在攻擊手段上明顯偏弱。
沒有配套的攻擊功法,就像空有一身力氣卻只會掄王八拳。
雖然有各種基因能力,但加持最多的依舊是肉身而不是攻擊手段。
這讓他意識到,下次得去找某些輪迴者「借」幾本攻擊性強的功法了。
這麼想著,雲逸將妖丹收好,盤膝坐在床上,開始運轉《奪天九脈》中的奪天地之氣。
天地之氣,就是遊蕩在天地之間的那些能量。
靈氣也好,魔氣也好,鬼氣也罷,只要是那個世界存在的能量,這門功法都能強行奪過來化為己用。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一門適應性極強的功法。
無論身處哪個世界,只要有能量存在,它就能運轉。
大約修煉了兩個小時,他停了下來。
原因無他——太慢了。
相比基因蛻變帶來的飛躍,相比吞噬氣血時那種坐火箭一樣的速度,這門功法的修煉效率慢得讓人有些提不起勁。
他看了一眼窗台上蜷成一團的小白,從布袋裡又取出一顆小的妖丹放在貓糧碗旁邊,然後心念一動。
該去輪迴大廳了。
雲逸的身影從出租屋裡消失的同一時刻。
超凡事務管理局總部大樓,頂層加密會議室。
空氣凝重得像灌了鉛。
圓桌周圍坐著五個人,沒有人說話,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嗡鳴。
坐在主位的是個鬢角花白的中年男人,超凡事務管理局總局局長——周世安。
他面前攤著一份報告,紙頁邊角被手指反覆摩挲得起了毛邊,顯然已經翻看過不止一遍。
「確認了嗎?」
周世安的聲音不大,卻壓得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往下沉了沉。
「確認了。」
接話的是坐在他左手邊的技術科科長趙鳴,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
他將一台平板電腦轉向圓桌中央,屏幕上是一張高精度衛星雲圖。
畫面中心是一片被標註為D17區的原始森林,一個坐標點被紅線圈了出來。
「三天前,D17區監測站捕捉到一次高強度靈力波動。」
「波峰持續將近十分鐘,能量等級遠超常規監測閾值。」
趙鳴推了推眼鏡,手指在平板上劃了一下,畫面切換到下一張。
會議室里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照片上是一片被徹底夷平的林地。
方圓數千米內的原始森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地圖上抹去——參天古木連根拔起,地面支離破碎,碎石與泥土翻卷如凝固的浪濤。
最中心的位置殘留著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凹陷,像被隕石砸出的疤痕。
而在凹陷的正中央,躺著一具龐大的屍體。
即便已經血肉模糊成一攤肉泥,那具軀體依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仿佛即便死去,它仍然是這片土地的君王。
「俯山熊君。」
周世安緩緩吐出這四個字,手指不自覺地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明白這四個字的分量。
俯山熊君。
D17區的絕對霸主。
盤踞在那片原始森林深處超過兩百年。
超凡事務管理局對它的第一次記錄可以追溯到七十年前。
當時一支由三名超凡九階組成的精銳小隊誤入其領地,全軍覆沒,連求救信號都沒來得及發出。
此後幾十年裡,管理局先後組織過四次圍剿行動,投入的人力物力一次比一次多,傷亡也一次比一次慘烈。
最後一次圍剿是在八年前。
周世安親自帶隊,三名超凡十一階、十一名超凡十階組成的豪華陣容深入D17區腹地。
結果那頭巨熊一爪子拍死了一個十一階,周世安本人在那一戰中身受重傷,休養了整整半年才從病床上爬起來。
從那以後,俯山熊君被正式列入「天災級」威脅名錄。
D17區被劃為最高級別的紅色禁區,任何未經批准的靠近行為都將被視為嚴重違紀。
而現在。
這頭讓整個青城超凡事務管理局頭疼了幾十年的天災級妖獸,死了。
就這麼死了。
「誰幹的?」
問話的是坐在周世安對面的女人。
四十歲上下,短髮,眼角有一道陳舊的疤痕。
管理局行動科科長方於。
她的聲音很平,但握在扶手上的手指關節已經泛白了。
趙鳴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平板上又劃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一段靈力波動的分析圖譜。
兩條曲線並排顯示。
上面那條呈現出劇烈的心率式波動,每一次峰值都對應著極強的能量釋放——這是俯山熊君的戰鬥特徵,管理局資料庫里存有八年前那場戰鬥的完整數據,波形特徵完全吻合。
下面那條曲線,是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從未見過的波形。
「這不是圍攻,也不是消耗戰。」
趙鳴的聲音有些發澀,像在陳述一個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結論。
「從靈力波動的特徵來看,戰鬥雙方只有兩個個體。」
「一個是俯山熊君,另一個……未知。」
「戰鬥持續了大約十分鐘。」
「全程正面交鋒,沒有任何迂迴或撤退的痕跡。」
他停頓了一下。
「換句話說——那個人,或者那個存在,是正面把俯山熊君活生生打死的。」
會議室安靜了整整五秒。
圓桌上方的燈光微微閃爍了一下,像也被這句話壓得喘不過氣來。
周世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面前那份報告,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種幾乎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開口。
「繼續說。」
趙鳴咽了口唾沫,將畫面切換到下一張。
那是一張從極高角度拍攝的模糊圖像,像是衛星在雲層間隙中僥倖捕捉到的一個瞬間。
畫面里,俯山熊君龐大的身軀正向後傾倒,而在它面前,站著一個肉眼幾乎難以辨認的小小人影。
「這是D17區上空一顆民用氣象衛星在任務窗口期偶然拍到的畫面。」
趙鳴放大了圖像,那個人影依舊模糊得只剩輪廓,「我們已經做了最大程度的清晰化處理,但距離太遠,雲層干擾太強,面部特徵完全無法識別。」
方於盯著那個模糊的人影看了幾秒,忽然開口:
「能確定是人類嗎?」
「不能百分之百確定。」
趙鳴回答得很快,「但從體態、戰鬥方式和靈力波動的性質來看,是人形的可能性最大。」
「還有一件事。」
趙鳴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在D17區事件發生前十二天,青城北部青峰山區域也出現過一次異常靈力波動。」
「等級遠低於這次,但波形特徵——」
他調出另一張圖譜,將兩條曲線重疊在一起。
完全吻合。
「是同一個人。」
周世安的目光落在重疊的曲線上,停了兩秒,然後抬起頭,掃視了一圈在座的每一個人。
「從青峰山到D17區,跨度十六天,距離超過八百公里。」
他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被仔細掂量過才放出來,「這個人在這十六天裡,一直在野外活動。」
「青峰山、蒼梧嶺、斷龍崖,還有三個沒有正式命名的野山——他全去了一遍。」
趙鳴在平板上調出一張電子地圖,上面用紅線標出了一條蜿蜒曲折的路線,六個紅色的標記點依次亮起,從青峰山一路延伸到D17區。
「我們調取了沿途所有監測站的數據,他的移動軌跡非常清晰。」
「每到一個區域,停留時間從一天到三天不等,然後前往下一個區域。」
趙鳴頓了頓,「不像是在追蹤什麼,也不像是在躲避什麼。」
「更像是在——」
「在收集什麼東西。」
周世安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周世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緩緩敲了三下,然後停下了。
「這件事的保密等級提到最高。」
他的聲音恢復了局長的沉穩,一字一句,不容置疑,「D17區的現場勘查報告全部加密,所有接觸過相關數據的人員簽署保密協議。」
「關於這個人的一切信息,未經我本人批准,任何人不得調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另外,通知各分局,如果發現疑似目標,不准跟蹤,不准接觸,不准試探。」
「第一時間上報,然後——等。」
「等他做什麼?」
方於問道。
周世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頭望向窗外,青城市的輪廓線在午後的薄霧中若隱若現,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像無數面沉默的鏡子。
「等他自己出現。」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有這種實力的人,不可能永遠藏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