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燭火又晃了一下,在雲逸的瞳孔里映出兩簇小小的火焰。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只是把手中的《經脈初解》放到枕頭邊上,然後抬起頭,用那雙三歲孩童的眼睛正視著對面的老頭。
「所以呢?」
「所以老夫想收你為徒。」
老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本來想等你十二歲再來的。」
他自顧自地說,「三歲終究太小了。」
「筋骨沒長開,經脈沒通暢,教什麼都不好教。」
「老夫原本的打算是,讓你在這洛州城裡安安穩穩長到十二歲,把該享的福都享完了,再來帶你走。」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雲逸的眉心處,停留了兩秒。
「但你太急了。」
「兩年半,你就把凡人一輩子都讀不完的書讀完了。」
「照這個速度,等你到十二歲,老夫再來教你——恐怕就沒什麼可教的了。」
雲逸整個人僵在原地。
老頭後面說的話,他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對方剛才看向他眉心識海的那一眼。
假的吧?
他的【先天悟道種子】是詞條孕育而出的東西。
這個世界的人怎麼可能——
與此同時,老頭看著雲逸這副模樣,嘴角微微揚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當然沒有真正看到對方識海里有什麼。
但多年的觀察讓他得出了一個近乎篤定的推斷。
這個孩子有一個習慣——每次讀完書,都會下意識地閉眼,進入一段短暫的冥想狀態。
旁人或許只會當作溫習,但他不一樣。
他早年有過一些奇遇,體內也寄宿著一件能加速修煉的異物。
每次修煉完,他都會下意識地內視查看。
而這個孩子的反應,和他當年如出一轍。
那種閉眼的時機、時長、微表情的變化——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他同一個答案。
就算猜錯了也無妨。
他什麼都沒說破,只是多看了一眼而已。
此刻雲逸心中已經把樂園咒罵了無數遍。
回歸水晶早已被他握在手中,隨時準備捏碎。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被樂園判定為「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要麼是離譜的世界,要麼是離譜的對手。
之前他猜測是後者,但現在,他終於確認了。
這個世界有問題。
他之前以為這個世界只是個普通的武俠世界。
到現在,這個世界肯定有他不知道的情況。
更重要的是。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有人能看穿【先天悟道種子】。
當然,對方應該不是直接看穿了他的詞條——按詞條的說明,這顆種子只是詞條孕育出的副產品。
但即便如此,能察覺到它的存在,也已是不可思議至極。
這狗日的樂園。
我是知道想要完成被判定為「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那世界肯定不簡單,但這也太不簡單了吧。
但冷靜下來之後,雲逸也想明白的一件事。
按照前兩個世界的規律,他的身份從來沒低過。
根據這個世界的情況來看,他這個賈商的身份,可以說很低了。
他家是屬於那種,隨時都有可能被一個行俠仗義的大俠給洗劫。
但如果根據被樂園判定為「不可能完成」,他的對手就不可能太弱。
畢竟如果按照第一個世界做參考。
那對手絕對強的離譜。
他的身份也不可能只是如此而已。
畢竟這不符合,輪迴樂園那套「公平」的機制。
除非。
他真正的起點,從一開始就不是雲萬通。
而是這個想要收他為徒的老頭。
老頭看著雲逸這副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沒有催促,只是從桌上跳下來,走到書架前,隨意抽出一本書翻了兩頁,又塞回去。
「老夫姓姜。」
他背對著雲逸,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名字早就忘了。」
「有人叫過我真武大帝,有人叫過我太虛道君,太多太多。」
「後來覺得這些名號都太麻煩,就讓他們叫我老薑。」
他轉過身,靠在書架上,雙臂環抱。
「老夫一生從未收過徒。」
「可能是你出生時我剛好路過,心中升起一縷念頭,又或者是此刻看你的眼神與我如出一轍。」
「但不管怎樣,老夫決定的事不會改變。」
雲逸聽完後沉默了一會。
「拜師可以。」
他抬起頭,用那雙三歲孩童的眼睛正視著老薑,「但你總得拿出一些能夠證明吧?」
「不然我如何能夠相信?」
雲逸的意思很明白——老登,拜師沒問題,你總得爆點金幣吧。
對於拜師這件事,雲逸知道自己是反抗不了的。
實力差距太大了。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好好享受。
更別說,這老頭能看穿他腦海中那顆種子的存在——哪怕他依舊想不明白對方是怎麼看出來的。
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在他真正成長起來之前,其他輪迴者動不了他。
畢竟其他輪迴者再怎麼厲害,總不能連成長都不需要吧?
更別說那些人想要猜到他是那個一級權限者,可能性微乎其微。
老薑聞言,眉毛微微一挑。
他活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一個三歲的娃娃,前一秒還在警惕地打量他,後一秒就理直氣壯地伸手要好處——這份臉皮,這份心性,倒是有幾分他年輕時的風範。
「證明?」
老薑似笑非笑地看著雲逸,「你想要什麼樣的證明?」
雲逸面不改色,一臉正經:
「師父收徒,總得有拜師禮吧?這是規矩。」
規矩。
老薑差點被這兩個字逗笑了。
剛才這小子還一臉抗拒,現在連「師父」都叫上了,變得倒是夠快。
不過他沒有戳破,反而覺得越發有意思起來。
一個三歲的孩子,能在這種局面下迅速調整心態,把被動化為主動,這份心機放在成年人身上都算難得,何況是一個剛斷奶沒多久的娃娃。
「行。」
老薑也不廢話,「你想要什麼?」
雲逸等的就是這句話。
「書。」
他毫不猶豫地說,「武功秘籍,修煉功法,越多越好。」
老薑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絲瞭然。
這孩子要的不是金銀珠寶,不是神兵利器,是書。
和他這兩年半的表現一模一樣——這娃娃對知識的渴求,幾乎到了貪婪的程度。
「等著。」
老薑丟下這兩個字,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