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名輪迴者雖心存疑慮,但無人再反對。
這幾個月打下來的仗,已經證明了季滄海的實力。
分身站在礁石上,看著那道橫貫數百里的巨浪朝南方涌去。
浪頭高達百丈,浪尖上翻湧著幽藍色的海神之力,所過之處,天空都被映成暗沉的靛青色。
三頭海獸在巨浪兩側游弋,發出低沉的共鳴,將海浪推得更高、更快。
他聽見南方沿海村鎮的鐘聲開始敲響——瞭望塔上的哨兵在示警。
鐘聲急促而絕望,一下接一下,像將死之人的心跳。
他沒有猶豫。
白衣在礁石上猛地一掠,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南方海岸線疾射而去。
巨浪太快了。
凡人根本來不及逃。
沿海三鎮十九村的百姓才剛剛從上一場海嘯的廢墟里爬出來,還沒來得及重建家園,新一輪的巨浪又已壓到頭頂。
漁船被浪頭的陰影籠罩。
漁婦抱著孩子跪在沙灘上哭嚎。
老漁夫攥著船槳站在碼頭邊,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分身落在第一道防線上——沿岸三鎮最外圍的礁石群。
巨浪即將撲過礁石的瞬間,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浪頭。
法則之力從體內狂涌而出,在他身前凝成一道橫貫海岸線的金色光牆。
光牆高達數百丈,厚度不過三尺,卻像一道堤壩般擋在巨浪之前。
巨浪撞上光牆的剎那,仿佛一柄千丈巨錘砸在銅鐘上,整條海岸線都在震顫。
浪頭被光牆硬生生截住,海水從光牆兩側分流,沿著海岸線往更遠處的荒野泄去。
巨浪擋住了。
但分身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極細微的裂痕——金色的光從裂痕里漏出來,轉瞬即逝。
信仰之力在消耗。
他收回右手,準備轉身去追那幾個還在遠處觀望的輪迴者。
然後他感應到了——
海面之下,更深、更遠處,海神的力量再次凝聚。
季滄海站在蓬萊島的礁石上,赤著上身,面無表情。
右手再次抬起,又一道巨浪在更遠的海域醞釀、拔高、成形。
這一次比剛才更高,浪頭上纏繞著海神的幽藍色光絲——每一道光絲都是一道壓縮到極致的深海寒流,足以在瞬間凍碎礁石。
然後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季滄海一次性掀起了五道海嘯,從不同方向朝大秦東海岸撲去。
分身站在海岸線上,看著那五道從不同方向壓來的巨浪,停了片刻。
他也知道季滄海要做什麼了。
他想要以淹平民的方式,來是要淹他。
每一次海嘯他都必須去擋——因為若不擋,那數以千萬計的人就會葬身海底。
而每擋一次,他的力量便消耗一分。
季滄海不是要用海嘯殺凡人,是要用平民消耗他。
巨浪已經壓到頭頂。
分身合上眼,又睜開,化作金色流光朝第一道巨浪迎去。
第一道,他以法則之力凝聚千丈光牆,將巨浪從中劈開。
第二道,他以信仰之力化作漫天金色絲線,將浪頭的海神之力一寸寸分解。
第三道,他召喚出法則元嬰——那尊與他面容相同、通體流轉淡金色法則光紋的元嬰——以元嬰之力硬生生將浪頭壓回海面。
第四道、第五道——他的速度越來越快,出手越來越重,每一次都是全力一擊。
五道巨浪全部被擋下。
最後一道浪頭被擊碎時,漫天水霧在陽光的折射下化出無數道彩虹,橫跨整條海岸線。
漁船保住了,村鎮保住了,百姓保住了。
普通人跪在海灘上,對著天空中那道白色身影磕頭。
他們不知道他是誰,只知道有人在救他們。
分身站在礁石上,手臂上多了幾道細密的裂痕。
金色光絲從裂痕里緩緩滲出,在風中飄散如螢火。
法則之力消耗很大,但還在承受範圍內。
作為繼承本體同樣理解的存在,這點消耗還不至於讓他有太大損耗。
尤其是剛剛那一會,信仰之力還在飆升。
季滄海看著擋下所有海嘯的身影,嘴角終於露出了笑容。
對方的實力雖然讓他震驚,但對方的行為卻讓他發笑。
他猜對了。
這個一級權限者果然會去擋海嘯,而且擋得毫不猶豫——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果斷。
他再次抬起右手。
海神在他腳下發出低沉的嘶鳴,六道海嘯同時從不同方向升起。
「擋吧。」
季滄海輕聲說,聲音被海風吹散,沒有傳到任何人耳中,「我看你能擋幾次。」
六道海嘯同時從六個方向撲來。
分身不得不分出一縷法則之力封住河口,再去攔截第三道。
每一道浪頭都比之前的更高、更沉,海神之力也更濃稠,像活物一樣纏繞著他的金色光牆,一寸寸蠶食。
水霧散盡,他落在海面上,腳下踩著薄薄一層金芒。
手臂上的裂痕已經蔓延到胸口,金色光絲像斷了線的珠子往外灑。
信仰之力在飆升——沿海千萬百姓跪地叩首,願力如潮水般湧來,為他補充。
但季滄海掀海嘯的速度,卻越來越快了。
這是一場消耗戰。
比誰先撐不住。
分身站在礁石頂端,白衣被海風吹得貼在身上,濕了又干,幹了又濕,衣擺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鹽霜。
他已經在這片海域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腳下那塊礁石都被海浪沖得光滑圓潤。
遠處的海面上,東海聯盟的艦隊陣型正在緩緩變動。
在收縮,像一條蛇把身子盤起來,只露出一個三角形的腦袋朝向南方。
南方有什麼?
南方有沿海三鎮,有十九鎮七十六村,有千萬百姓。
大秦在東線的駐軍已經被海神打殘了,殘餘兵力全部收縮在涼州、雍州一線,海岸線以南的防禦幾乎是一片空白。
分身看懂了。
這群輪迴者不是在收縮兵力——他們是在給海嘯騰地方。
他們準備發動更加猛烈的海嘯。
分身的眉頭緊皺。
前面的海嘯他能輕鬆抵擋,那是因為不夠猛烈。
法則之力能夠補得上來。
信仰之力甚至因為在此刻反而還增加的更多。
但如果繼續擴大,哪怕恢復得再快,也比不上消耗。
海面上,季滄海站在海神盤踞的海溝上方,右手抬起,指向南方。
海神在他腳下緩緩翻轉千丈蛇身,鱗片翕張。
幽藍色的冷光從每一片鱗的縫隙里滲出來,把整片海域映成一片詭異的藍。
它的尾巴還沒有拍下去,海面已經開始震顫了。
像一頭巨獸在深深吸氣。
分身從礁石上踏了出去。
白衣在海風中拉成一條筆直的線,腳底踩過的空氣泛起一圈極淡的金色漣漪——那是法則之力催動到極致時逸散出的餘波。
他落在海神與南方海岸線之間。
一人,一劍,一道橫貫海面的金色光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