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祖交叉雙臂格擋。
拳臂相交的瞬間,整座偏殿的廢墟被衝擊波整個掀飛。
碎石木屑在半空中被破滅之焰燒成灰燼。
苗祖的雙臂從交叉處開始碎裂——裂紋從手腕蔓延到肘彎,從肘彎蔓延到肩膀。
他整個人再次倒飛出去,砸穿偏殿後的兩道圍牆,在驪山山壁上撞出一個數丈深的人形凹陷。
老薑收了拳,沒有再追。
阿蟲奪取十萬大山氣運已進入最後的收束階段。
那道萬丈高的金色蠱蟲虛影正張開六對薄翼,將十萬大山的氣運光帶一寸一寸地吞入腹中。
每吞一寸,虛影便凝實一分。
那二十四顆冰冷的金色星辰同時轉向咸陽——阿蟲通過大秦仙朝與苗疆之間的氣運通道,鎖定了仙朝氣運的運轉核心。
下一瞬,金色蠱蟲虛影張開了口器。
他在吞噬大秦仙朝的氣運。
大秦仙朝的金色氣運光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咸陽上空撕開一道口子,一縷縷金色光絲從裂縫中飛出,沿著十萬大山與咸陽之間的氣運通道飛速流向蠱蟲巨口。
老薑的眼神陰沉下來,徑直掠至最高處,開始護住大秦的氣運。
十萬大山深處,金色蠱蟲虛影之下,阿蟲周身浮現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
光暈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蟲影翻騰——那不是真實的蠱蟲,而是他啃食十萬大山內部所提煉出的蠱道法則。
他轉生的時候沒有用平民卡。
樂園給了他一隻最低級的蠱蟲作為開局——那種被苗疆寨子裡的巫師用來獻祭給山神的祭品,連名字都沒有,只配被放在神龕前的供桌上,等著被一把火燒成灰燼。
他花了十八年,從最低級的蠱蟲一步一步進化到這個地步。
與最普通的人類相比,這種蟲子的天賦簡直低得可憐。
他沒有底子,沒有天賦,沒有出身,連一具像樣的肉身都沒有。
那些把他當成祭品的人,後來都被他吃掉了。
但底子終究太差,進化到這一步已經是極限。
再往上走,他需要一具新的容器。
苗祖。
苗疆之主,活了數千年的老怪物,十萬大山蠱道的集大成者,這個世界的頂峰強者之一。
這就是阿蟲要的容器。
「該履行約定了。」
阿蟲輕聲說。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裂開一道極細的血口。
血口中飛出一隻通體透明、翅膀薄如蟬翼的蠱蟲——正是老祭司之前交給苗祖的那隻。
苗祖一直以為這隻蠱蟲是阿蟲給他的誠意:一隻類似於千里傳送符、卻比其更好的蠱蟲。
因為千里傳送符能被各種因素打斷,而這種蠱蟲能夠無視各種禁忌,朝著指定地點傳送。
這也是苗祖會那麼快答應幫忙拖住老薑的原因。
苗祖不是沒懷疑過——他活了數千年,什麼陰謀沒見過?
所以他反覆檢查過這隻蠱蟲,掃過每一寸蟲身,用蠱道法則試探過每一道蟲紋,甚至用自己最隱秘的本命蠱去感應。
什麼都沒有。
這隻蠱蟲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異常。
所以他放心地把蠱蟲收下了。
他唯一算錯的是——阿蟲的蠱道在他之上。
不是高一星半點,是整整高出一個層次。
老祭司說「我看不透他」的時候,苗祖沒有在意。
作為這個世界蠱道的開創者,唯一的強者,更以苗祖自稱,他對蠱道有著絕對的自信。
他覺得老祭司年紀大了,修為退化,看不透一個天外之魔也正常——他自己看得透就行。
畢竟這些天外之魔不也還是在上一時代被天命殺光了嗎?
又能強到哪去?
現在他知道老祭司說的是真的了。
驪山廢墟上,苗祖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胸口那隻被收在丹田中的透明蠱蟲忽然睜開了眼睛——那隻蠱蟲本沒有眼睛,但此刻它就是睜開了。
兩粒比針尖還小的金色光點在蟲首兩側同時亮起。
苗祖感覺自己丹田裡所有蠱蟲同時停止了活動。
不是被壓制,是被「接管」。
他花了數千年培育的蠱群,在這一刻全部不再聽從他的使喚。
「這怎麼可能——」
苗祖的第一反應不是被背叛的憤怒,而是困惑:
對方的蠱道,為什麼會在自己之上?
他來不及想明白。
透明蠱蟲在他丹田中炸開,化作無數道極細的金色光絲,沿著經脈向全身蔓延。
光絲所過之處,他的血肉、骨骼、經脈、丹田全部被一種更高級的蠱道法則覆蓋、侵蝕、取代。
他的意識還在,但身體已經不再屬於他了。
他半張臉上那些原本暗淡下去的蟲紋重新亮起,顏色從墨綠變成了淡金。
另外半張正常的臉也開始浮現密密麻麻的金色蟲紋——從嘴角蔓延到耳根,從耳根蔓延到眼角,從眼角蔓延到額頭。
苗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皮膚正在裂開,裂口裡鑽出無數細小的金色蟲絲,在空中搖曳,像一株正在開花的樹。
他活了數千年,從苗疆一個小寨子的奴僕一步步走到苗疆之主的位置,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更是自創了蠱道。
在蠱之一道,在這個世界,他敢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但他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會敗在最引以為傲的蠱道上。
當金色蟲絲將他的全部意識吞沒時,苗祖最後的念想只剩一個詞:
為什麼?
十萬大山深處,阿蟲盤膝坐在古榕樹下,閉著眼睛。
片刻後,面前一道金光閃過。
那是苗祖的身體——意志已經完全消散,只剩一具空殼。
阿蟲的意識沿著蠱蟲化作的金色光絲,感知到了苗祖識海深處的不解。
他睜開眼,瞳孔深處那十二對複眼的虛影緩緩旋轉。
「苗祖。」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蟲子振翅般的嗡嗡聲,「你在這個世界的天賦,我是認可的。」
「可惜,你也僅僅是在這個世界天賦可以。」
他抬起雙手,十指結出一個極其繁複的蠱印。
十萬大山上空那道萬丈蠱蟲虛影同時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嘶鳴,六對薄翼猛地扇動,十二對複眼中蓄積已久的苗疆氣運如決堤洪水般傾瀉而出,沿著一條無形的法則通道跨越千山萬水,灌入苗祖的肉身之中。
苗祖的肉身在氣運灌入的瞬間劇烈震顫。
全身骨骼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肌肉、經脈、骨骼同時在氣運沖刷下開始重組。
脊背弓起,脊椎骨一節一節向上拔高;
肩胛骨向兩側撐開,撐破殘破的衣袍;
額骨從眉心處裂開一道縫,裂縫中鑽出兩根極細的蟲角,角身纏繞著金綠交織的法則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