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力者」在全球範圍內陸續出現,數量從最初的個位數增加到百位、千位、萬位。
各國政府的態度從「闢謠」到「低調研究」,再到「公開承認」,僅用了不到半年時間。
一個新的時代,正在到來。
但云逸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靈氣濃度還在上升。
而且,他在地下實驗室里感知到了一些更深層的變化——那些滲出靈氣的地下裂縫,正在以越來越快的速度擴大。
像一口被巨石封死的井,巨石在鬆動,井水在翻湧。
總有一天,巨石會被徹底掀開。
到那一天,這口井裡湧出來的,就不只是靈氣了。
他在整理資料時,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十五歲的雲逸,身高一米七出頭,清瘦,白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仙道修為已達化神圓滿——不算太高,但也夠用了。
三年時間,他不是沒有做過打算。
分身術不是什麼高深的術法,再加上上一世整合了那麼多世界的體系功法,什麼樣的分身法術都可以。
但他一直沒用過,因為分身無法承載太多的神力。
現在不一樣了。
雖然「相信他是太蒼羲執」的人比「相信他是曦生元童」的人少得多,但加上曦生元童這些年來持續增長的孩童數量,他的總神力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可觀的地步。
分出一個擁有本體六成實力的分身,綽綽有餘。
雲逸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地下實驗室中央,抬手在空中劃了一道金色的弧線。
弧線亮起,從中間裂開,像一扇無形的門被推開。
門的那一邊,站著另一個「他」。
一模一樣的容貌,一模一樣的銀甲玄袍,一模一樣的倒提長戟。
銀白色的短髮,銀白色的瞳孔,渾身上下散發著冷冽、鋒銳、如出鞘利劍般的氣息。
太蒼羲執。
分身睜開眼睛,看了雲逸一眼,沒有說話。
兩人的信息在瞬息之間完成了同步。
雲逸點了點頭。
分身轉過身,一步踏出,消失在金色的弧線中。
弧線關閉,實驗室恢復了安靜。
雲逸站在原地,感受著分身的意識越來越遠,像一隻從掌心放飛的風箏,線還牽在手裡,但風箏已經飛到了天邊。
他從分身共享的視野中,看到了那片天空。
異國的天空,灰濛濛的,硝煙未散。
這個國家在大陸的另一端,名叫卡斯楚。
曾經是一個中等規模的發達國家,以礦產和旅遊業聞名。
三年前靈氣開始復甦時,卡斯楚成了全世界靈氣濃度上升最快的地區——原因很簡單:它的地下有一條巨大的靈脈。
靈脈不是最近才形成的,而是自古就有。
只是過去被上古封印壓制,封在地底深處,無法滲出。
現在封印鬆動,靈脈復甦。
靈脈的復甦帶來了超乎想像的好處:植物瘋長,土地肥沃,動物變異,人類的體魄和壽命都得到了顯著提升。
但也帶來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它引來了天外之魔。
輪迴者。
靈氣復甦的速度太快,各國政府根本來不及反應。
而卡斯楚作為靈氣濃度最高的地區,成了輪迴者們的首選目標。
他們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世界各地湧入,以驚人的速度滲透了這個國家的各個層面——軍政要員、經濟命脈、媒體輿論、情報系統。
短短一個月內,卡斯楚的政府被架空,軍隊被收編,經濟被控制,整個國家落入了輪迴者聯盟的手中。
說是「聯盟」,其實就是一群輪迴者為了利益臨時湊在一起的組織,沒有固定領袖,沒有明確章程,只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強者說了算。
這個國家的原住民陷入了地獄。
輪迴者不是來建設的,是來收割的。
他們把卡斯楚當成了自己的私人獵場——靈植、靈礦、靈獸被掠奪一空,靈脈源頭被占據,普通人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更可怕的是,他們沒把原住民當過人。
靈氣復甦後,卡斯楚的一些原住民開始覺醒異能——有人能操控火焰,有人能操控水流,有人能強化肉體,有人能感知靈氣。
這些覺醒者在輪迴者眼中,是最好的材料。
他們本身的能力,就是最好的修行資源。
而這種還是最好的了。
最慘的還屬於那些實驗材料。
輪迴者們將覺醒者抓起來,抽血、取髓、切片、注射各種亂七八糟的基因試劑,用最野蠻、最原始的方式研究靈力的來源。
成功了,成果據為己有;失敗了,失敗品被扔掉。
那些被扔掉的人,有的變成了怪物,有的變成了瘋子,有的變成了廢人。
沒有人知道具體有多少人死在這些實驗裡。
因為沒人統計,也沒人敢統計。
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失去伴侶的愛人、失去父母的子女,他們的哭喊聲淹沒在卡斯楚漫天的硝煙與槍聲中,傳不到大洋彼岸。
這就是輪迴者。
上百個世界的廝殺,早已磨滅了他們心中最後一絲人性。
他們不是「變得不像人了」——他們是從根本上,已經不把自己當人了。
也不把別人當人。
分身站在卡斯楚的邊境線上,銀白色的短髮在風中微微飄動。
他的視野從地平線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將這片飽經蹂躪的土地盡收眼底。
遠方,濃煙從幾座城市的廢墟中升起。
近處,一條公路上擠滿了逃難的人群——老人、女人、孩子,拖家帶口,背著大大小小的包裹,像一條緩慢蠕動的灰色河流,向邊境線湧來。
他們的目的地是雲逸所在的國家——那個被金色光芒庇佑了三年、相對安全的、至少不會有人把他們抓去做實驗的地方。
分身沉默地看著那些人。
然後,他動了。
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數百公里外的卡斯楚首都上空。
太蒼羲執的權柄之一——天地之間,無處不可行。
凡是他能看見的地方,一步即至。
分身懸停在首都上空約五百米處,銀白色長戟橫在身後,銀甲玄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存在。
也不需要隱藏。
他低頭,俯瞰著這座曾經繁華的城市。
曾經的高樓大廈,有的倒塌了,有的被改造成了堡壘,有的外牆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那些藤蔓在靈氣的催生下長得比人的腰還粗,從樓頂垂下來,像一條條綠色的巨蛇。
街道上到處是廢棄的汽車和破碎的玻璃。
偶爾能看見人影,但不是在行走的普通人——是輪迴者的巡邏隊。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制服,胸前別著卡斯楚臨時政府的徽章,但誰都知道那層皮下面是什麼。
分身閉上眼睛,將感知擴展到最大範圍。
卡斯楚全境,輪迴者的氣息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各個角落。
有的強,有的弱,但都在他的感知範圍內清晰可見。
按實力排序。
最強的一個,在首都北部的山區里——那個方向,是靈脈的源頭。
那人的氣息如淵如獄,深不見底,周身纏繞著濃烈到近乎實質的血腥氣和煞氣,像一頭盤踞在巢穴中的遠古凶獸。
煉虛。
而且不是初期,是中期。
燃燒壽命和吞了不知多少人換來的。
那人的生命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但修為確實被堆到了煉虛中期的高度——比雲逸本體的化神圓滿高了整整一個大境界。
但對分身來說——
不夠看。
因為太蒼羲執的力量,從來不是用修為來衡量的。
修為是凡人的尺度。
神的力量,不在此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