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復仇——他沒想過。
他只知道,如果現在不跑,他也會變成那些銀白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連灰都不會剩下。
跑。
必須跑。
但不是往外跑。
往外跑沒有意義。
這個國家的邊境早被他封鎖了,海陸空三條路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但從另一個角度說,這些路也在太蒼羲執的控制之下。
那個神明能在一瞬間清理整座城市,就能在一瞬間封鎖整個國家。
往外跑,等於自投羅網。
他只能往下跑。
往靈脈深處跑。
韓風蹲下來,將雙掌按在地面上。
靈脈的靈氣在他掌心下翻湧,像一頭被囚禁在地底的巨獸,躁動不安,渴望掙脫。
三年了。
他在這條靈脈上經營了三年,布置了上百座陣法,埋設了上千枚靈核,將整條靈脈變成了一座巨大的能量儲備庫。
他原本打算用這些能量衝擊更高境界——但現在顧不上了。
陣法啟動。
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不是地震,是靈脈在甦醒。
那些被他埋設在地底的靈核同時亮起,將靈脈中儲存的能量瘋狂抽取,沿著他布置的經絡湧入他的身體。
靈氣入體的瞬間,韓風的身體猛地一震。
疼。
像被萬箭穿心。
靈脈的能量太狂暴了,根本不適合直接吸收。
他原本的計劃是循序漸進,用三年時間慢慢消化這些能量——但現在沒有時間了。
他只能用最粗暴的方式,將這些能量強行塞進自己的身體,塞進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穴竅、每一個細胞。
細胞在膨脹,經脈在撕裂,穴竅在崩潰。
但韓風咬著牙,一聲不吭,繼續抽取。
修為在攀升。
煉虛中期巔峰。
煉虛後期。
煉虛後期巔峰。
再往上——合體。
韓風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但他顧不上擦。
他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頭髮從花白變成全白,皮膚從鬆弛變成乾枯,皺紋像刀刻一樣爬滿了整張臉。
燃燒壽命,抽取靈脈,強行突破——三種透支方式疊加在一起,讓他的生命力像沙漏中的沙子一樣飛速流逝。
合體初期。
到了。
韓風睜開眼睛,瞳孔中閃過一絲慘澹的光芒。
合體初期——比之前的煉虛中期高了整整一個大境界,放在任何時候都算得上一方強者。
但他很清楚,這個境界是用命換來的。
他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經脈斷了七成,穴竅碎了半數,細胞分裂速度達到極限,端粒已經短到幾乎看不見。
他活不了多久了。
也許一年,也許半年,也許明天就會死。
但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活到——殺了那個權限者。
韓風站起來,感受著體內翻湧的力量。
合體初期的修為,加上靈脈殘餘能量的加持,他現在的實力比巔峰時期還要強上一截。
如果用來和太蒼羲執戰鬥,那是找死——但如果用來逃跑,未必沒有機會。
不是逃出卡斯楚。
是逃進華國。
華國——那裡有一個權限者。
那個一直在暗中搗亂、破壞他們邊境封鎖、幫助原住民人口流失率每個月都在上升的權限者。
韓風不知道那人是誰,長什麼樣,藏在哪裡。
但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進入華國,然後殺人。
殺所有可能是權限者的人。
殺到那個搗亂的權限者露出馬腳為止。
至於代價?
他已經沒有代價可以付出了。
韓風深吸一口氣,將靈脈殘餘的能量全部抽取,灌入雙腿。
然後——他動了。
一步踏出,身形從靈脈核心消失。
下一秒,他已出現在卡斯楚邊境線外。
數百公里的距離,一步跨越。
快到連空氣都來不及反應,快到連聲音都被甩在身後,快到連太蒼羲執的感知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延遲。
就一瞬間。
但足夠了。
韓風不敢停,也不敢回頭。
他繼續向東,向著華國,向著那片被金色光芒庇佑的土地。
雙腿在空氣中踩出爆鳴,每一次落步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
身體在崩潰,境界在滑落,壽命在燃燒——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那個搗亂的權限者。
那個一直在暗處破壞他們行動的、該死的權限者。
必須死在他前面。
只有殺了權限者,才能拿到回歸名額。
這是輪迴樂園的鐵律,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至於殺了權限者之後,能不能從太蒼羲執手中逃走——那是之後的事。
先殺了再說。
韓風的嘴角滲出一絲血線,在高速移動中被風拉成一條細長的紅線。
他繼續向東。
太蒼羲執站在卡斯楚首都上空,銀白色的瞳孔中映出那道正在向東疾馳的身影。
他沒有追,只是看著。
他看著韓風一步跨出數百公里。
他看著韓風的氣息在極限壓制下,依然像黑暗中的火把一樣醒目。
他看著韓風的身體在崩潰,境界在滑落,壽命在燃燒——但速度不減反增。
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在做最後的掙扎。
太蒼羲執沒有動。
因為他知道韓風要去哪裡。也知道韓風要去殺誰。
那個人——可是連本體都感到頭疼的傢伙。
太蒼羲執將長戟橫在身後,銀白色的短髮在風中微微飄動。
他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天際線盡頭,然後抬起腳步,不急不慢地跟了上去。
讓韓風在前面帶路,去找那個藏了幾年的老鼠。
到了地方,一併收拾。
華國。
一座不起眼的小城。
城中有一棟不起眼的居民樓,樓里有一間不起眼的屋子。
屋子裡住著一個誰都不會多看一眼的人。
輪椅。
輪椅上的少年,看起來大約十一二歲,但實際年齡是十五歲。
頭上纏著繃帶,繃帶下是凹陷的、變形的、像被什麼東西擠壓過的頭顱。
不是外傷——是先天性顱骨畸形。
從出生起就是這副模樣。
母親懷著他時挑戰了九項極限運動——前八項成功了,第九項沒成功。
母親當場死亡。
他在母親冰冷的腹中被緊急取出,放在保溫箱裡,全身插滿管子,像一隻被遺棄在路邊的幼貓。
活下來了——但比死了好不了多少。
沒有手,沒有腳。
四肢從根部截斷,只剩下四根短小的肉樁。
不能走,不能跑,不能自己吃飯,不能自己穿衣,甚至連翻個身都需要人幫忙。
更糟的是腦子。
近親結婚的惡果,加上母親孕期極限運動導致的腦部損傷——顱骨壓迫了大腦皮層,直接影響了智力。
權限者的靈魂讓他沒有變成傻子。
但智力上的影響,也讓他的思維比普通人慢上許多。
理解一樣東西需要比別人多花三倍的時間,記住一樣東西需要比別人多重複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