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某座私人島嶼。
白色沙灘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別墅地下三十米深處,一間被防探測陣法層層包裹的密室。
牆壁上鑲嵌著上百枚靈核,每一枚都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深海。
密室中央,一個男人盤膝而坐。
他大約二十歲,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中山裝,面容清瘦,眉宇間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眼睛閉著,呼吸均勻,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睡覺,又像是在冥想。
他叫魏長生。
權限者,六人之一。
四十七個世界的輪迴者。
魏長生睜開眼睛,瞳孔中閃過一絲幽藍色的光芒。
「出來吧。」
密室角落,空氣開始扭曲。
一個身影從虛空中走了出來——佝僂的身形,滿頭的白髮,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皮膚上布滿了深褐色的老年斑。
但他的眼睛不像老人。
那是一雙年輕的眼睛,清澈,銳利,像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在幽藍色的光芒中閃爍著冷冽的光。
「天姥。」
魏長生沒有起身,只是微微抬起頭。
「你遲到了。」
「路上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天姥在魏長生對面坐下,動作很慢,像是關節不太利索,「太蒼羲執今天又出手了,清理了卡斯楚和你一樣的人。」
「但他很奇怪,太正義了,不像是已經死去的那個他,更像是曾經的他。」
魏長生的眉頭微微一動:
「哦,難道說他又活了?」
天姥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不,他不可能活的。」
「當年的我是和他一起死的,我死在他前面,後面還是我偷襲的他,他死沒死我最清楚了。」
魏長生點了點頭:
「曦生元童呢?」
「同樣。」
「死了。」
「但又活了。」
魏長生沉思良久,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既然如此,那你去殺一次不就知道了。」
天姥沒有接話。
他知道魏長生是在用激將法。
雖然他確實這麼想過,但面對未知的變數,在實力沒有完全復甦之前,他不想試探。
密室安靜了片刻,只有牆壁上靈核發出的嗡嗡聲在空氣中迴蕩。
魏長生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
「這是你要的——仙道築基篇到合體篇的完整功法,三千六百七十二種修煉路徑,每一種都有詳細的註解和實證數據。」
天姥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著地上那枚玉簡,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渴望——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他抬起頭:「你要什麼?」
「靈脈。」
「十條,未被開採過的,每一條儲量不低於卡斯楚那條的三倍。」
「不可能。」天姥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整個蔚藍星的未開採靈脈,儲量不低於卡斯楚三倍的,總共不超過十五條。」
「你一張口就要十條,胃口太大了。」
「三條。」
「八條。」
「四條。」
「七條。」
「五條,不能再多了。」
魏長生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成交。」
他從袖中又取出一枚玉簡,放在第一枚旁邊:
「這是渡劫篇。」
「如果你給我的靈脈質量超出預期,我會把大乘篇也給你。」
天姥看著那兩枚玉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將兩枚玉簡收入袖中。
他站起來,身形從佝僂變得筆直,白髮在幽藍色的光芒中無風自動,渾濁的眼睛在一瞬間變得清明——那雙眼睛不再是老人的眼睛,而是一個古老的、經歷過無數次生死、看透了無數世事變遷的存在。
魏長生看著他從「老人」變成「神明」。
「還有一件事。」天姥的聲音不再是沙啞的,而是清冽的,像山澗的溪水,「除了我們之外,其他星域的神也在復甦。」
魏長生若有所思:「星空還有種族?」
「那是當年的叛徒,背叛者。」
「但我能感覺到,它們已經鎖定了這個世界的坐標。」
「快的,三五年內就能打開通道;慢的,也不會超過十年。」
天姥低頭看著魏長生:「我們的交易,必須在它們到來之前完成。」
「為什麼?」魏長生問,「你怕它們?」
天姥笑了。
不是笑魏長生的問題,是笑「怕」這個字。
「不是怕。」
「是恨。」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但那清冽的音色中蘊含著一種深沉的、古老的恨意。
「有些仇恨,是刻在靈魂里的,輪迴都洗不掉。」
天姥的身影開始淡化,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融入空氣,像一幅被水浸濕的畫,顏色慢慢洇開,輪廓慢慢模糊。
「五條靈脈,一個月內送到你指定的位置。」
天姥消失了。
密室恢復了安靜。
魏長生一個人坐在幽藍色的光芒中,低著頭,看著地面那兩枚玉簡曾經擺放的位置。
……
北境,冰原。
科考船已經被凍在冰層里十五年了。
船體被冰層擠壓得變形,鋼板扭曲,舷窗碎裂,甲板上堆滿了積雪。
遠遠看去,像一頭被冰封的巨獸的骸骨。
船體深處,一間被改造過的實驗室里,燈光還亮著。
實驗室中央,一個巨大的培養艙矗立著。
玻璃壁有三層,中間填充著淡藍色的營養液,營養液中懸浮著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少年閉著眼睛,身體蜷縮著,像在母體中的胎兒。
他的皮膚白到透明,能看見皮膚下淡藍色的血管和經脈。
頭髮很長,漂浮在營養液中,像一叢深色的海藻。
他叫周衍。
權限者,六人之一。
十五年前,他還是那個躺在恆溫箱中的嬰兒。
他的父母把他帶到這裡後,就凍死在外面了。
把他獨自留在這裡,他憑藉著意志力,用嬰兒的身軀爬了出去。
在餓死前的最後一刻,用廢棄的塑料加上一些不明的化學藥劑,製作出了能夠供他生存的營養液。
這可以說是他有生以來最慘的一次開局。
不是說出生的環境有多麼差,而是這個出生的地方不能修煉——要不是他之前學習過科技測的體系,真的會餓死在這。
周衍睜開眼睛。
培養艙的艙蓋自動打開,營養液從底部排出。
周衍從培養艙中走出來,赤足站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身體很瘦,瘦到肋骨一根根凸起,像一架裹著皮膚的骷髏。
他走到實驗台前,抬手在空氣中劃了一下。
一道光屏在面前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數百個數據流——有的是卡斯楚的實時監控畫面,有的是各個國家修煉者組織的內部通訊,有的是全球靈氣濃度的實時監測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