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的目光掃過那些數據流,最終停在其中一個畫面上。
畫面中,一片廢墟——卡斯楚首都的廢墟,那棟被太蒼羲執一擊摧毀的堡壘原址。
周衍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很久。
然後抬手,將畫面放大。
廢墟中,有一塊碎石在微微發光。
那光很弱,弱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尋找根本不會注意到。
靈脈的殘餘能量。
卡斯楚那條靈脈雖然被韓風抽乾了,但靈脈本身沒有消失。
靈脈是活的,只要給它足夠的時間,它會慢慢恢復。
周衍關掉光屏,轉身走向實驗室的另一端。
那裡有一面牆,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
地圖上標註著數百個紅點,每一個紅點代表一條靈脈——有些是已經發現的,有些是他通過數據分析推測出來的。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移動,從卡斯楚到華國,從華國到北境,從北境到南海,從南海到西漠。
他收回目光,走到實驗室的角落,打開一個保險柜。
保險柜里只有一樣東西——一枚拳頭大小的、通體漆黑的、不反射任何光線的晶體。
周衍將晶體從保險柜中取出,放在掌心。
晶體很涼,涼到刺骨。
他看著那枚黑色晶體,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你們要的,我能給。」
晶體沒有任何反應。
「但我要的,你們也必須給。」
晶體依然沒有任何反應。但周衍知道它在聽——因為從三年前開始,這枚晶體就在和他「對話」。
這枚晶體來自星空。
來自那個正在向蔚藍星靠近的種族。
「我需要資源,」周衍說,「靈脈,靈礦,靈植,所有蘊含能量的東西。」
「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我知道你們有辦法送過來。」
黑色晶體的表面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紅色光芒。
周衍的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
「我會加速打開通道。」
「三年內我就會打開,你們會準時到達。」
晶體的紅色光芒閃了兩下——是肯定的意思。
周衍將晶體收回保險柜,鎖好。
他走到培養艙前,低頭看著透明玻璃壁上自己的倒影。
十五歲的少年,瘦削,蒼白,深藍色的瞳孔,像一具會動的屍體。
……
華國西北部,荒漠邊緣。
陳導這次選的外景地在華國西北部的一片荒漠邊緣。
據說是為了拍萬溯道君「逆轉時空、重塑山河」那場戲。
劇組提前三天進場搭景,雲逸的戲份排在第三天下午——他本來不用這麼早到。
但分身那邊傳來的消息讓他覺得還是親自走一趟比較穩妥。
太蒼羲執在卡斯楚的行動引起了連鎖反應。
那些世界各地的輪迴者,在得知韓風被殺、堡壘被毀的消息後,幾乎都銷聲匿跡了。
原因很簡單。
太蒼羲執的出現讓他們意識到一件事——在這個世界裡,「躲進凡人堆里」才是最安全的。
神明再強大,也不可能在數千萬人中將他們一個個揪出來。
人群是最好的掩護,平凡是最大的保護傘。
雲逸對此心知肚明。
但他暫時沒有精力去處理那些老鼠。
陳導的電影已經開機。
萬溯道君的劇本他看過了——比太蒼羲執那部更宏大、更抽象、更難演。
「更難演」指的是劇本把萬溯道君寫得無所不能——逆轉時間、創造宇宙、一念生萬物。
這些概念在特效里可以做得天花亂墜,但用「演」的方式呈現出來,幾乎沒有參照物。
太蒼羲執至少還有「戰鬥」這個載體。
憤怒、冷靜、殺伐果斷,這些都是人類能理解的情緒。
但萬溯道君的情緒是什麼?
一個活了無數紀元、見證了無數次宇宙生滅的存在,他的喜怒哀樂還和人類一樣嗎?
雲逸當時看完劇本,沉默了很久,然後對陳導說了一句話:
「我試試。」
就是這句話讓陳導興奮得一宿沒睡。
此刻,雲逸坐在片場外圍的一把摺疊椅上,手裡拿著劇本,目光卻不在紙上。
他在等陳導調整機位,順便回想那些被隱藏起來的記憶,以加深一個活了無數次元的老古董的眼神。
就在這時,他瞥見了不遠處的一個女孩。
女孩站在片場入口的鐵絲網圍欄外面,大約十來歲,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碎花裙子,光著腳,踩在滾燙的沙地上。
她的頭髮很長,黑得像墨,垂到腰際,被荒漠的風吹得到處亂飄。
臉很小,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太陽穴附近細小的青色血管。
她的眼睛是閉著的。
眼皮耷拉下來,只露出一線瞳孔。
那瞳孔的顏色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是棕色還是黑色——像一滴墨水滴進了一杯水裡,暈開之後只剩下一點點若有若無的痕跡。
她在往前走。
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腳掌在滾燙的沙地上留下淺淺的腳印,碎花裙子的裙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沒有人攔她。
片場的所有人都忙著搬設備、調燈光、對台詞,來來往往,匆匆忙忙,沒有一個人把目光投向那個從荒漠深處走來的、光著腳的、半睜著眼睛的女孩。
直到她走進了片場入口。
鐵門邊的保安終於看見了她,皺著眉頭走過來,伸手想攔住她。
女孩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保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皺眉」變成了「茫然」。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目送著那個女孩從他身邊走過,走進片場,走向正在看劇本的雲逸。
雲逸放下劇本,抬起頭。
女孩在距離他三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那雙半睜著的、瞳孔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眼睛,正對著他的方向。
雲逸眉頭緊皺。
氣運。
龐大的、浩瀚的、像銀河倒懸一般的氣運。
雲逸見過上一個世界天命之子的氣運。
但和面前這個女孩比起來,上一個世界的天命之子就像一個站在太陽旁邊的螢火蟲。
天命之子!
這個絕對就是天命之子了。
這個世界的大氣運者也見過不少,但擁有的氣運雖然多,卻還不至於如此龐大。
雲逸看著那個女孩,看著她頭頂那片遮蔽天穹的氣運之光,心中湧起一個巨大的疑惑——
作為天命之子,自然有一套隱藏的方法,這個世界也會刻意幫忙屏蔽。
除非像上一個世界那樣不再隱藏,否則天命之子不是這麼好找的。
但面前這個不僅沒有絲毫隱藏,還一看就是來找他的。
難道是要來干他這個天外之魔的?
可不對呀,既然要干,為什麼不隱藏偷襲?
這麼光明正大地走過來,是自信嗎?
再多看幾眼之後,雲逸發現了問題。
她的狀態不對。
她的雙眼半睜著,瞳孔淡到幾乎看不見,目光沒有焦點,像一個深度夢遊的人,意識不在當下,不在此處。
她的身上沒有任何修為波動,沒有靈氣流轉的痕跡,甚至沒有修煉者特有的氣血充盈感。
她就是一個普通人。
這就讓雲逸更加疑惑了。
作為一個天命之子,氣息怎麼如此普通?
但剛剛她的舉動,又透露出了不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