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還沒來得及想清楚這些問題,女孩動了。
她向前邁了一步,整個人貼了上來。
光腳踩在他的鞋面上,碎花裙子的布料蹭著他的膝蓋,黑長的頭髮掃過他的手臂。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鼻尖抵著鎖骨,嘴唇貼著衣領邊緣。
然後她開口了。
「喜歡。」
雲逸僵住了。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這個天命是來試探的,或是直接來殺他的——但怎麼就沒想過上來就表白的?
不過,只過了一瞬,他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
剛才對方貼過來的瞬間,他明知道對方是天命,卻沒有任何動作。
換作平時,他不可能讓一個未知的天命靠這麼近,畢竟這是本體,不是分身。
但他就是沒動。
就好像內心深處不相信對方會害自己一樣。
該死的,自己剛才被影響了。
想到這兒,雲逸的警惕心瞬間放大。
「哎哎哎——!」
片場入口方向炸開一個聲音,打斷了雲逸的思緒。
製片主任老周正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過來,臉上寫滿驚恐和尷尬。
身後跟著兩個場務,一個拿著對講機,一個拎著保溫杯,表情如出一轍。
「雲老師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老周跑到跟前,伸手就想把女孩拉開。
手指剛碰到她的肩膀,女孩的雙臂便倏地收緊,像兩隻細小的、卻不可掙脫的鐵箍,死死箍住了雲逸的腰。
老周拉了一下。
沒拉動。
又拉了一下,臉都憋紅了,還是沒拉動。
女孩的臉依然埋在雲逸胸口,眼睛半睜著,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只是收緊了手臂,像一隻找到溫暖、不肯鬆手的小獸。
「雲老師,這孩子真不是我們弄來的!」
老周放棄拉扯,氣喘吁吁地開始解釋,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在沙塵和日曬下衝出兩道白痕,「早上在入口外面撿到的——她就站在公路邊上,光著腳,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問她什麼都不說,就……就那麼站著。」
「我們想著不能把人扔公路上吧,就帶進來了。」
「本想著等您拍完戲再報給派出所,誰知道她……她怎麼就……」
老周看著女孩死死箍住雲逸腰的雙手,嘴角抽搐了一下。
「怎麼就自己跑過來了。」
雲逸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孩。
他的身體依然僵硬。
剛才那一瞬間的「影響」——那種內心深處莫名其妙湧出的「她不會害我」的直覺——讓他脊背發涼。
而且,這是一個能在不知不覺中影響他判斷的天命之子。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能夠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滲透他的思想。
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雲逸深吸一口氣,將那股莫名的安心感壓下去,重新用冷靜的、審視的目光打量懷裡的女孩。
因為挨得更近,所以看得更清楚。
她沒有修為,沒有靈氣波動,身體虛弱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力氣卻莫名有點大。
雲逸腦海中快速閃過一個念頭——這個世界的「天命」,到底是什麼?
但他沒有時間深究。
老周還站在旁邊,臉上的汗水混著灰塵,很是緊張。
「雲老師,這孩子……」
「我來處理。」
雲逸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伸手握住女孩箍在他腰間的兩隻手腕,微微用力,將她從自己身上「摘」下來。
女孩的手臂被拉開的一瞬間,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雙半睜的眼睛裡,瞳孔依然淡得看不見,但眉心處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極快,快得讓雲逸以為是錯覺。
他將女孩放在旁邊的摺疊椅上,自己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女孩坐在椅子上,頭微微歪著,那雙沒有焦點的眼睛依然對著他的方向。
她的手臂還保持著剛才箍腰的姿勢,懸在半空中,像是在等什麼。
雲逸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將意識沉入識海,從曦生元童的光珠旁分出一縷神力,凝聚成一個分身。
分身從虛空中走出,和本體一模一樣的面容、身高、穿著,只是氣質上少了那種讓眾生敬畏的神性光輝,更像一個普通的十五歲少年。
分身走到女孩身邊坐下。
女孩的頭轉過來,那雙半睜的眼睛「看」向他,眉心處又有東西閃了一下,頻率比剛才更快。
然後她動了。
和剛才一模一樣的動作——站起來,邁一步,整個人貼上去,光腳踩在分身的鞋面上,碎花裙子的布料蹭著分身的膝蓋,黑長的頭髮掃過分身的手臂,臉埋在分身的胸口。
她的手臂重新箍住了「雲逸」的腰,力道一模一樣,緊得像怕他跑了。
分身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孩,面無表情地抬起一隻手,輕輕按在她的後腦勺上。
動作很自然,像是在安撫一隻找到了窩的貓。
女孩的眉頭舒展開了。
那雙半睜的眼睛裡,瞳孔似乎深了一點點——依然淡得看不見,但「似乎」深了一點點。
雲逸本體站在三步之外,看著自己的分身和那個天命之子抱在一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是什麼表情。
荒唐?
詭異?
這件事如果被其他輪迴者看到,大概會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雲逸搖了搖頭,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轉身走向片場。
陳導已經在監視器後面坐好了,自然也注意到了分身的事。
對此雲逸沒有絲毫避諱。
倒不是直接暴露自己是神——這個時代,尤其是華國,幾乎做到了人手一個異能,一個分身能力引不起太大注意。
但更多的注意其實是在那個女孩身上,倒不是注意到她有什麼不同,只是單純的嫉妒:嫉妒那個女孩竟然能夠跟雲老師貼貼。
這可是她們做夢都想做的事。
羨慕嫉妒恨幾乎擺到了臉上。
「砰砰。」
陳導拍了幾下桌子,「準備好了?」
「嗯。」
「那就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