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收斂,意識落定。
雲逸的第一感覺是擁擠。
整個人被裹在一片極其狹小的空間裡,身體蜷縮著,手腳都伸不開,四面八方傳來濕潤、溫熱、帶著細微彈性的壓迫感。
周圍有液體,但沒有浸泡著他,而是被身體外側一層薄膜阻隔著,隨著每次呼吸微微蕩漾。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的是薄膜的內壁,滑膩而堅韌,像某種半透明的角質層。
他又試著伸展身體,肩膀和膝蓋同時頂在內壁上,壁面紋絲不動,但整個空間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
雲逸疑惑,這一次的感覺怎麼這麼不一樣?
該不會是出生在保溫杯里吧?
雲逸沉默了。
他蜷縮在狹小的空間裡,反覆確認了好幾遍自己的身體結構。
手指——不對,他根本沒有手指。
他試探著動了動「手」,觸感傳回來的卻是一種堅硬的、彎曲的、末端帶鉤的角質結構。
他又動了動「手臂」,關節的彎曲方向和他熟悉的胳膊完全相反,整條肢體短得可憐,表面覆著一層細絨毛,又扎又軟。
他試著伸展雙腿,發現數量也不對——他居然有三條支撐點,兩條蜷縮在身體下方,又細又脆,末端同樣是角質結構。
第三條支撐點,不,那是一條尾羽的雛形,從身體後端延伸出去,短短的、尖尖的,在狹窄空間裡硌得難受。
他又試著張了張嘴,發出的卻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極細極輕、幾乎聽不到的嘰嘰聲。
嘴也不是嘴,是一層又硬又薄的外殼,上下開合像兩片對合的鉗子。
鳥。
他變成了一隻鳥。
準確地說,是一隻還沒破殼的雛鳥。
雲逸覺得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不當人了?
【檢測到宿主進入新世界,神話詞條系統激活——】
【正在為宿主抽取詞條中……】
【恭喜宿主獲得神話詞條:真理之眼!】
【效果:目之所及、即為真理、解析萬物、萬象皆虛】
聽著腦海中的聲音,雲逸回過神來,微微嘆了口氣。
算了,一隻鳥就一隻鳥吧。
至少比當蟲子好得多。
只是這效果,怎麼跟介紹了和沒介紹似的。
不過也懶得想,根據前面的詞條來推測,這個詞條也差不到哪去。
【檢測到所有權限者就位,特此說明。】
【本次世界為中千世界。】
【本次世界共計六名權限者,一萬一千七百九十八個輪迴者。】
【回歸條件如下——】
【一、掠奪總積分超過10億點。】
【二、進入多少權限者只可回歸多少權限者,當前世界共六名權限者,可回歸人數限制為六人。】
【三、檢測到某位權限者管理不當,導致其輪迴大廳的輪迴者做出錯誤判斷,再加上多次惡意干擾樂園,所以此次這位權限者身份大幅度下降,用此懲罰,以示警告。】
雲逸聽完愣住了。
六個權限者沒什麼,這很正常,甚至感覺這次還有點少。
但那一萬多個輪迴者是什麼鬼?
還被一萬多個人追蹤,這得有多大仇多大怨?
怪不得自己都變成鳥了,估計這一萬多人裡面新手占比不少。
也算自己倒霉。
至於是追蹤自己來的,他沒想過。
先不說他在自己的輪迴空間殺了多少人。
就說上一次也不過九個人追蹤。
就算這一次還有,那也就那麼幾個人,怎麼可能有1萬這麼多。
所以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
破殼的過程比雲逸想像中艱難得多。
那層乳白色的蛋殼看似脆弱,但對一隻連眼睛都睜不開的雛鳥來說,卻像一道難以逾越的壁壘。
雲逸用喙一下一下地鑿,殼壁從內部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光從裂縫裡透進來,在黑暗中蟄伏了不知多久的視覺神經被刺得生疼。
他本能地閉緊了眼睛,雖然也睜不開。
蛋殼終於被頂開一個口子,涼颼颼的空氣灌進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味。
雲逸掙扎著往外擠,細弱的翅膀和瘦小的爪子配合著把殼壁往兩邊推開,整個過程笨拙得讓他自己都有些無語。
他嘗試運轉神魔吞天。
功法運行的瞬間就感到了滯澀。
這個世界的靈氣稀薄得可怕。
明明是中千世界,空氣中游離的能量卻連他上一個世界邊緣的濃度都比不上。
再加上現在的身體結構完全不是人形,經脈走向對不上,功法運轉的路徑被迫一改再改,像一條大河被塞進了一條彎彎曲曲的小溪。
他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勉強調動起一絲靈氣,匯聚到雙眼處。
眼睛終於睜開了一條縫。
然後雲逸就後悔了。
數不盡的信息洪流如決堤的洪水直接灌入腦海。
看到的每一片葉子、每一根草莖、每一塊樹皮、每一粒泥土,全部在瞬間被拆解成密密麻麻的數據。
名字、屬性、成分、靈力分布、生長年份、作用功效——所有信息在同一時間湧進來,像一整個世界的百科全書被壓縮成一顆炮彈,精準地轟進他此刻那枚小小的鳥頭裡。
眼前一片混沌,腦子裡嗡嗡作響,整個身體在蛋殼邊緣搖搖欲墜。
雲逸猛地閉上了眼睛。
靠。
這詞條有點猛。
他喘了幾口氣,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心臟跳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就在剛才睜眼的那一瞬間,他不但把眼前這片森林裡所有看到的東西全部解析了一遍,甚至連無處不在的空間法則和時間法則都衝進了腦門。
那才是真正差點撐爆他腦袋的東西。
法則層面的信息量和物質層面完全不是一個量級,以他現在的靈魂強度都差點沒扛住。
要不是靈魂足夠堅韌,就剛剛那一下,這顆鳥頭估計已經像西瓜一樣炸開了。
他緩了好一陣,才重新嘗試感應詞條的運作方式。
片刻後鬆了口氣。
可以縮小觀察範圍。
他將詞條的目標鎖定在近處的一根樹枝上,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果然,這次湧入的信息量大大減少,只有那根樹枝的解析結果浮現在意識中。
他快速眨了眨眼,確認自己可以承受這個程度的信息流,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環顧四周,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棵極其高大的古樹上。
樹冠遮天蔽日,枝葉濃密得幾乎透不進光。
他的巢就搭在樹頂一處枝椏上,粗糙的樹皮和乾枯的藤蔓編織成了這個狹小的家。
然後他聽到了一陣細微的摩擦聲。
雲逸轉過頭。
一條青綠色的蛇盤在離他不到一尺的枝幹上,豎瞳冰冷地盯著他,分叉的信子一吐一吐。
蛇身足有他三倍粗,張開嘴就能把他整隻吞下去。
雲逸的視線越過蛇身,往巢的方向看去。
空了。
巢里本該和他一起破殼的兄弟姐妹,已經沒了。
只剩一枚破了的蛋殼,邊緣沾著幾滴未乾的血跡。
雲逸收回目光,看著那條蛇,心裡沒什麼波瀾。
一條普通的小蛇而已。
他這麼想著。
然後整棵樹的葉子動了。
沙沙沙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那些層層疊疊的綠色葉片像活了過來,從葉叢中鑽出無數條細長的蛇身。
幾百雙豎瞳同時鎖定了他,幾百條蛇信子同時吐出,整棵樹變成了一座蛇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