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處。
寢殿內,一名婦人滿頭大汗地躺在床上,幾個穩婆圍前忙後,低聲念著「快了」「娘娘用力」之類的話。
隨著一聲響亮的啼哭,一個男嬰降生了。
那男嬰生得粉雕玉琢,皮膚白嫩,五官精緻。
產婆抱著孩子輕輕拍了幾下,正要按禮制出去報喜,床上的婦人卻虛弱地睜開眼,伸出手,想要看看自己的孩子。
孩子看似正常。
可只有那男嬰自己知道,當樂園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時,他整個魂兒都快被嚇飛了。
「多……多少?」
他看著那個數字一陣發懵。
「不,不對,這個數量我的出身不可能這麼好……」
他沒有哭,也沒有鬧,而是努力調整呼吸,開始強行燃燒這具身體的壽命。
因為這是等一下他活下來的唯一方法。
在這麼多個輪迴者當中,他作為一名權限者,出身不可能這麼好,所以只剩一種可能。
危險很快來了。
旁邊的穩婆和侍女見嬰兒不哭不鬧,頓時緊張起來:「怎麼回事?正常嬰兒應該哭鬧才對啊……」
可她們的擔憂還沒持續多久,外面忽然傳來一陣粗暴的腳步聲和鎧甲碰撞的聲響。
緊接著是一道尖利的嗓音,帶著太監獨有的陰柔與冷漠:
「陛下有旨——」
「鎮北侯謀逆之罪已定,九族連坐,即刻捉拿,不得有誤!」
「此宅中的所有人,不論老幼,一個不留!」
門外驟然響起刀劍出鞘的聲音。
天空中也有十二人踏空而行,布下大陣,防止有人逃脫。
寢殿裡瞬間亂作一團,有侍女尖叫著跪倒,有人哭喊著往外跑。
床上的婦人臉色刷地白了,原本虛弱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氣,猛地坐起來,死死將男嬰抱在懷裡。
「我的孩子才剛出生,你們不能……」
她沒有說完。
幾個披甲士兵就沖了進來。
……
而此時此刻,天界。
天宮,凌霄大殿側殿。
一名頭戴金冠的天帝端坐於蒲團之上,閉目養神。
膝前,一名貌美的天妃剛剛產下一子。
那嬰兒生而有異象,額頭上隱隱浮現靈紋,仙光繚繞。
旁邊幾位仙官見狀紛紛跪下賀道:
「恭喜陛下,小殿下天資卓絕,仙根天成,實乃我天界之福!」
天帝緩緩睜開眼,抬手將嬰兒接了過來。
那嬰兒一到他手中,便止住了哭聲。
四目相對。
天帝身體微微一僵。
這個嬰兒的眼神不對勁。
那種眼神,絕不屬於一個初生的嬰孩。
而那個輪迴者也確實在狂喜。
他表面上儘量控制著,不讓自己表現得太明顯,內心卻已經激動得快要發狂。
天宮!
老子居然轉生到了天宮!
天帝之子!
這是什麼逆天的開局!
等著吧,不管是那什麼權限者還是其他輪迴者,等老子成長起來,全都是渣渣!
他實在太興奮了,所以當他和天帝對視的那短短一瞬,眼底深處一抹不自然還是流露了出來。
就是這一瞬間。
天帝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
殺意如實質般傾瀉而出。
「好膽。」
天帝只說了兩個字。
然後他的手緩緩收緊。
「居然敢奪舍本帝之子。」
「不管你是何方妖孽,今日必叫你神魂俱滅。」
那輪迴者臉色狂變,想開口解釋,但嬰兒的身體根本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發出幾聲含糊的啼哭。
被嚇到後,他直接嘗試使用回歸水晶,卻得知無法使用,瞬間愣住了。
他敢這麼直接追蹤一個權限者,當然是因為在追蹤之前就買了回歸水晶。
但現在用不了是什麼情況?
天帝指尖在嬰兒眉心一點。
一道金光閃過。
嬰兒的身體完好無損,但體內的靈魂被逼了出來,一道模糊的人形虛影在金光中顯露,臉上還帶著來不及收回去的驚恐。
天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抓。
那虛影像一團煙霧般被捏散了。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查。」
天帝放下嬰兒,聲音冷冽如冰,「今日宮中所有新生的孩子,全部徹查一遍。」
「敢動本帝子嗣,不管是誰,殺無赦。」
幾名仙官領命而去。
天宮勢力何其龐大,天帝一聲令下,整個天界都行動了起來。
不止天宮。
消息傳出去後,天宮各大仙官也紛紛開始檢查自家今日出生的子嗣。
這一查不要緊,果然查出了問題。
天帝所料不差,確實不止一個輪迴者轉生到了天宮。
但由於這批追蹤者大多實力低微,都是抱著搏一搏的心態來的,心性和城府比普通輪迴者強不了多少,一查就暴露了一堆。
天宮一日之內查出數百個異常嬰兒。
其中幾個在檢查時試圖反抗,被當場滅殺,其餘全被抽魂出來,打入天牢嚴刑拷問。
不少人都想使用回歸水晶,但全部失敗。
因為這些新人本就沒輪迴過多少次,更不會知道追蹤權限者時,在沒有殺死權限者、獲得權限身份之前,是根本無法使用回歸水晶的。
這場風波從凌霄殿蔓延到整個天宮,又從天宮蔓延到下界。
各大宗門、世家、勢力紛紛收到天界旨意,開始對今日新出生的嬰兒進行大規模排查,一旦發現不對勁,格殺勿論。
整個世界掀起了一場波及三界的肅清風暴。
……
而始作俑者,此時正站在一棵古樹的枝頭上,渾然不覺。
雲逸蹲在枝頭,把大青蛇的鱗片翻來覆去研究了一會兒,很快通過真理之眼捕捉到了幾處關鍵信息。
這條大青蛇之所以能噴射毒液,並不是天生就有的本事。
它已經半隻腳踏入了「妖」的門檻,生命層次得到了一絲進化,體內原本蟄伏的某種古老血脈被外力強行激發了一線,這才催生出了毒囊和毒液噴射的能力。
而這個外力,不是吃了什麼天材地寶。
是氣息。
一股極其強大的妖獸氣息。
雲逸看到這條信息時,心裡就明白麻煩了。
果然是打了小的來大的,打了大的來老的。
這個念頭還沒落下,他羽毛間那些新覆上的鱗片便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
不遠處的密林深處,一條同樣粗壯的青綠色身影緩緩遊了出來。
和剛死掉的那條差不多大,也是二十來米,也是青綠色的鱗片,但它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完全不同。
如果說之前那條大青蛇只是半隻腳踏進妖的門檻,那麼這一條,已經是完完全全的妖了。
那股屬於妖獸獨有的凶煞之氣如實質般從它體內傾瀉而出,壓得周圍百草低伏,連空氣都變得凝稠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