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凝神參悟,下方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雲逸皺了皺眉,沒有睜眼。
腳步聲越來越近,跌跌撞撞,伴著粗重的喘息和斷斷續續的抽泣。
他微微睜開一條縫。
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從樹林裡跑了出來,渾身上下髒兮兮的,衣服破了好幾處,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角還掛著淚珠子。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張望,像在躲什麼東西。
然後,他看見了雲逸。
小男孩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石台上的雲逸,嘴巴張得老大。
臉上的驚恐先是加重了一瞬,隨即被純粹的震撼覆蓋。
兩米高的青鸞立在石台上,陽光從頭頂的樹葉間漏下,灑在那身青金色的羽毛上。
瀑布方向飄來的水霧在他周身籠出一層淡薄的光暈,尾羽垂落,末端顏色鮮艷得像燃著的火焰。
小男孩整個人都看傻了。
他就那麼仰頭站著,看了好一會兒。
忽然一個激靈,想起自己還在逃命,又跌跌撞撞地跑起來,繞過石台,往山谷深處跑去。
雲逸收回目光,重新閉眼。
一個小孩而已。
他繼續參悟那一絲空間法則。
那一絲紋理已經快要被他吃透了。
與此同時,他也在反覆嘗試用真理之眼觀察更多東西。
他越來越清楚這個詞條真正的用途。
修改身體、解析其他生物的構造再搬到身上,都不是「真理之眼」的真正用途。
那只是表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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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詞條從始至終擺在明面上的作用,是看透世間萬象背後的本質。
既然能看透,那麼萬物的本質、法則、規律,全都在他眼底無所遁形。
只是不能一次全開。
一次全開的結果,他剛破殼時就體驗過了,差點變成無頭鳥。
於是他想了個辦法:
每次只看一絲。
就一絲。
看完立刻閉眼消化,消化完再看下一絲。
這樣雖然慢,但安全,而且效果出奇地好。
三個月時間,他對這個世界的空間法則理解已經入了門。
於是他打算再順便嘗試參悟一下時間法則。
雲逸剛準備參悟時間法則,一道灰影從下方樹林裡躥了出來。
是一頭青狼。
個頭不大,皮毛灰撲撲的,眼神裡帶著幾分茫然,顯然是被什麼動靜從老窩裡驚出來的。
雲逸撩起眼皮看了它一眼。
只一眼。
那頭青狼甚至沒看清石台上蹲著的是個什麼東西,整個身體便從內到外被拆解。
皮毛、骨骼、肌肉、內臟,所有結構在同一瞬間被解析完畢,隨後化作點點碎光消散在空氣中。
整頭狼像從沒存在過一樣,只在地上留了幾撮灰色狼毛。
做完這些,雲逸重新閉上了眼。
這一幕,恰好被還沒跑遠的男孩看見了。
他躲在一棵大樹後,只露出半張髒兮兮的小臉,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老大,連呼吸都忘了。
他看見那隻漂亮得不像話的大鳥只是輕輕瞥了一眼,那頭把他追得滿山跑的惡狼就沒了。
就那麼沒了,連渣都不剩。
男孩整個人都傻了。
他躲在樹後待了老半天,直到兩條腿發麻,才一瘸一拐地離開,一步三回頭,眼裡的崇拜幾乎要溢出來。
雲逸沒在意。
一個小孩而已,走了就走了。
他重新收攏心神,將注意力放到時間法則上。
空間法則已經摸到了門徑,時間法則卻還沒有正式嘗試過。
他小心地睜開眼,把視野中所有事物的解析範圍壓到最小,只留下虛空中那根代表時間流動的「線」。
和空間法則不同。
空間法則給他的感覺是一張無限延展的網,上下左右前後,每一個方向都無窮無盡,可以在其中自由穿梭。
而時間法則更像一條河。
這條河沒有源頭,也沒有盡頭,河水永遠只朝一個方向奔流,不可阻擋,不可逆轉。
至少他第一眼看去,得到的就是這樣的認知。
河水滾滾向前。
他所在的位置、飛濺的浪花、河面上的光影變幻,全都在以某種恆定的速度向前推進。
而他自己,不過是這條河裡的一粒沙。
這種感覺讓雲逸很不舒服。
他試著逆著河水的方向看去。
河水奔流不息,逆流而上的目光每前進一步,都像頂著千鈞之力。
僅僅堅持了不到三息,眉心便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閉眼。
過了約莫一刻鐘,又睜開,只往前看。
順流而下比逆流容易得多,但也僅僅是看。
雲逸感覺得到,如果繼續這樣順流看下去,遲早能看明白這條河的流向規律;再進一步,或許就能撥動其中某幾朵浪花。
這是個需要漫長積累的過程。
但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接下來三天,雲逸每天觀察時間法則。
方法還是老一套:每次只看一絲,看完就閉眼消化,消化完再看下一絲。
絲線一點點積累,他對「時間」的理解也在緩慢加深。
第三天傍晚,下方又傳來一陣動靜。
雲逸沒睜眼,但已經知道是誰來了。
那個小男孩。
這次他帶了不少水果。
青皮的野果、紅彤彤的山莓,還有幾串叫不出名字的小漿果,都堆在一片寬大的樹葉上。
他站在石台下方,仰頭看著雲逸,小臉上帶著幾分忐忑和期待。
猶豫了好一會兒,他才鼓足勇氣上前一步,把水果輕輕放在石台邊緣。
雲逸連眼皮都沒動。
他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雲逸看了一眼那些水果。
挺新鮮,有些還沾著露水。
他沒吃。
他對這玩意兒沒需求。
體內幾枚妖力核心已經形成完整的能量循環,外界靈氣雖然稀薄,但配合偶爾捕捉到的時間法則碎屑,完全夠用了。
不過他還是多看了一眼,覺得有些果子顏色確實長得不錯。
又過了三天。
小男孩又來了。
還是帶著水果。
這次他膽子明顯大了不少,靠近石台後沒再猶豫,放下水果還在原地站了會兒,小聲嘀咕了幾句什麼。
雲逸沒聽,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