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權限者都看傻了,甚至有點看懵了。
「臥……槽……」
「打起來了?」
「那咱們是不是該跑了?」
玄天真君從海底爬了起來。
他的半個龍頭都碎了,七色龍角斷了一根,左眼完全爆開,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眼眶。
可他畢竟是完全體的永恆真龍,仙帝的肉身,再加上不死之身。
不過幾個呼吸,那些傷口就開始快速癒合,斷角重新生長,龍鱗重新覆蓋。
「你……」玄天真君怒極,他抬起頭,那隻重新長出來的龍眼中燃燒著滔天怒火,「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們之間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我們都有共同的敵人!」
陳芽沒有動。
她站在虛空中,青金色的長髮獵獵飛舞,臉上還是那副冰冷到極點的表情。
「共同的敵人?」她重複了一句,「厄天道的棋子,也配和我有共同的敵人?」
玄天真君愣住了。
厄天道?
棋子?
他完全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你什麼意思!我乃永恆真龍,是這個世界的天命!」
「我怎麼可能是什麼厄天道的棋子!」
他的聲音中帶著震怒。
陳芽卻不再說話。
她伸出了手。
掌心之中,一點青金色的光芒亮起,然後如星火般蔓延開來。
那光芒太盛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盛。
整片虛妄海都被照亮了,不,不僅僅是虛妄海。
整個人界、妖界、天界,都在這一刻,看到了那一點光。
真凰之焰她曾經超脫之時,集結千萬年的領悟,凝結出來的神通。
「真凰之焰。」陳芽輕聲開口,「燒。」
轟——!
那光芒如海,將那七色巨龍徹底吞沒。
玄天真君發出了一聲悽厲到不似龍吟的慘叫。
他拼命掙扎,七色法則在他身上瘋狂涌動,試圖將那些青金色的火焰驅散。
可那火焰如同附骨之疽,任憑他如何催動法則之力,都無法將其撲滅。
「不!這不可能!!我乃永恆真龍,這個時代的天命!!!」
「我怎麼可能,比不過上一個時代的天命!」
他的怒吼聲在火海中越來越弱。
「看來,你還沒有看清自己。」
陳芽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你,只是一個開始。」
遠處。
黑澤看著這一幕咽了咽口水,後退了幾步,剛想投離此地,一轉頭就發現洛九幽已經不見了身影。
先是短暫的一愣,隨後爆粗口:
「靠!之前還說交朋友,現在跑路都不提前說一聲。」
說完之後整個人也消失在了這裡。
跑。
有多遠跑多遠。
他們才發展了多久啊都還沒成長起來,居然遇上這個世界的完全體天命!
靠,不帶這麼玩的啊!
沐瀾看著就剩自己一個人了,咬咬牙,直接斬斷這一世的肉身。
擺脫了不能離開虛妄海的規則,強行跑路。
……
妖界,無名山峰。
雲逸睜開了眼。
他的肉身已經散去,只剩一團由無數法則紋路交織而成的靈魂,懸浮在蒲團上方三尺之處。
靈魂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有人來了。
沒有殺意,沒有鋪天蓋地的威壓,只是安安靜靜地,從山下走來。
像是一個普通人。
雲逸沒有動,只是把那團靈魂緩緩收縮,凝聚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腳步聲從山腳一路向上,不疾不徐,最終停在院門前。
門沒有關。
那人便走了進來。
穿著一身素淨的灰色長袍,像是一個尋常的教書先生,又像是一個倦遊歸鄉的旅人。
面容普通,眼神溫和,看不出半分帝王的威嚴。
他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了下來,袖中取出一個棋盤,兩盒棋子,輕輕擺在石桌之上。
「介意陪我下盤棋嗎?」
他開口,聲音也平平淡淡,像是兩個老友之間的寒暄。
雲逸看了他一眼。
「天帝。」
那人沒有否認,只是伸手示意他坐下。
「坐。」
雲逸沒有推辭,靈魂飄至石桌對面,緩緩凝聚出一個更清晰的人形輪廓,盤膝而坐。
天帝將黑棋推到他面前。
「你先。」
雲逸沒有客氣。
他拈起一枚黑子,想都沒想,直接落在了棋盤正中央。
天元。
啪。
天帝的眉頭微微一動。
他抬起頭,看向雲逸,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第一手就下天元。」
「你有點太傲慢了。」
雲逸沒有抬頭,只是看著棋盤,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傲慢嗎?」他抬起眼,青金色的瞳孔中映著那張棋盤,「可這不正是現在的局勢嗎?」
天帝的笑容頓住了。
他看著雲逸,又看了看那枚盤踞在天元之上的黑子。
沉默。
許久之後,他拈起一枚白子,輕輕落在黑子斜下方的小目位置。
棋局繼續。
一子接一子。
天帝執白,穩紮穩打,步步為營,像是在經營一張鋪天蓋地的網。
雲逸執黑,天元那一子之後,便不再追求任何布局,只是隨手應著,不爭邊角,不搶實地,甚至故意放出破綻,任由白棋蠶食鯨吞。
半個時辰之後。
盤面上,黑棋寥寥數子,散落各處,不成陣勢。
白棋則如汪洋大海,將那些黑子團團圍住。
雲逸輸了。
輸得很乾脆。
他拈著最後一枚黑子,看了看棋盤,沒有落下去,只是將它輕輕放回了棋盒。
天帝也放下了棋子,看著對面那個年輕人。
「你早就知道贏不了?」
雲逸點了點頭。
「嗯。」
「那你為什麼還要下?」
雲逸抬起眼,看著他。
「如果有希望的話,你會來找我嗎?」
天帝怔住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只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將那局贏下的棋緩緩收起。
「你說得對。」
他站起身,灰色的袍角垂落在地。
「比起打架,我現在更想請你離開這個世界。」
雲逸笑了。
「為什麼?」
「怕了?」
「赤龍。」
天帝的手指微微一顫。
他抬起頭,看向雲逸,眼神中有一瞬間的驚訝。
但很快,那份驚訝便沉澱下去,變成了某種無奈的瞭然。
「不愧是你。」他說,「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