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西境,凡人城池上空
洛九幽正全速飛遁,渾身紅塵氣包裹著身形,如一顆流星划過天際。
他一邊跑一邊罵。
「什麼玩意!一個世界兩個天命!還都是完全體!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他剛剛從虛妄海跑出來,連氣都沒喘幾口,就感覺到了一股令他靈魂都在顫慄的氣息從天而降。
那氣息太龐大了。
龐大到讓他覺得整片天空都變成了一張巨臉,正低頭看著他。
「靠。」
洛九幽停在了半空。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身後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
那裡什麼都沒有。
可他知道有人在。
「出來吧,別躲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那兩顆標誌性的虎牙。
「老子輪迴千場,怕過誰?就算死,也得死在正面剛上。」
天帝的身影從虛空中緩緩浮現。
灰色的長袍,平凡的面容,溫和的眼神——像一個路過的教書先生。
可洛九幽只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的直覺在瘋狂報警。
這個人,比永恆真龍和永恆真凰還要恐怖。
天帝看著眼前這個滿頭白髮、一身紅塵氣、笑得肆意張狂的年輕人,眼神沒有什麼變化。
「域外天魔。」
他開口,聲音平淡。
洛九幽挑了挑眉。
「你誰啊?」
天帝沒有回答,只是抬起了一隻手。
那隻手很乾淨,指節分明,像是一雙寫了半輩子字的手。
可當那隻手朝洛九幽伸過來的時候,洛九幽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那隻手攥住了。
他的身體、他的靈魂、他的紅塵氣、他輪迴千場攢下來的所有底蘊,都在那一瞬間被那隻手牢牢捏在了掌心。
動彈不得。
「臥槽!」
洛九幽瞳孔猛縮。
他拼命掙扎,紅塵氣瘋狂涌動,可那些足以轟碎仙君的力量,在那隻手掌面前像是一捧被攥住的沙子,連漏都漏不出去。
「你他媽到底是誰!」
天帝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淡淡開口。
「假的嗎?」
洛九幽愣了。
什麼假的?
他還沒來得及問,天帝的手掌就已經合攏了。
……
同一時間,人界南方。
黑澤化作的暗金色真龍正在雲層中穿行,速度極快。
他的龍鱗還沒有完全長齊,在虛妄海那一戰中碎了大半,此刻飛行時鱗片間漏出來的風颳得傷口生疼。
可他已經顧不上疼了。
那兩道虛妄海的氣息太恐怖了,比他當初感應到的那六條真龍加在一起還要強。
「媽的,這到底是哪路神仙。」
黑澤咬著牙,拼命催動體內的龍元,試圖加快速度。
然後他前方的空間忽然扭曲了一下。
一道灰色的身影憑空出現在他面前。
天帝。
黑澤的龍軀驟然繃緊,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那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中年男人,渾身鱗片不由自主地豎起。
「天帝?」
天帝看了他一眼。
「你這條小龍,倒是有幾分眼力。」
黑澤的腦子飛速運轉。
天帝——這個世界真正的主宰。
「你想怎樣。」
天帝沒有多說,抬手朝黑澤按來。
那隻手掌不大,可黑澤卻覺得自己整條龍都被那片掌影籠住了,像是天地都在朝他壓下來。
他怒吼一聲,暗金色的龍元在體內瘋狂燃燒,將自己的全部力量凝聚成一點,朝那隻手掌撞去。
轟——!
黑澤倒飛出去,龍鱗炸碎了大片,金色的龍血在空中潑灑成一條長線。
天帝的手掌只是微微一頓。
「不錯。」
他淡淡說了一句,手掌再次落下。
……
人界北方。
沐瀾的逃跑方式比另外兩人要隱蔽得多。
她沒有用遁術,也沒有用飛行,而是將自己的靈魂附著在了一名路過的修士身上,偽裝成一個普通的凡人少女,混在一支商隊裡,朝最偏僻的荒原行進。
她的手段確實高明,連氣息都模擬得天衣無縫。
可天帝只是低頭看了一眼大地,目光便精準地落在了那支商隊身上。
他的視線穿過商隊中一個不起眼的少女,直接看到了她靈魂深處那片熟悉的灰黑色霧氣。
「找到你了。」
沐瀾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整個商隊就被一道從天而降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動不了了。
只有她,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人群中拎了出來,懸浮在半空。
沐瀾臉色煞白。
她看著那個從虛空中走出來的灰袍中年人,嘴唇哆嗦著,連掙扎的勇氣都沒有了。
差距太大了。
大到她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我……」
她剛想開口說什麼,天帝的手指已經朝她點了過來。
一指落在她額前。
沐瀾的靈魂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一道灰色的光芒裹住,壓縮、凝練、封存,最後化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灰色珠子,落在天帝掌心。
天帝低頭看了看那顆珠子,將它收入袖中。
微微嘆了一口氣。
就連他親自下手也只抓到了一個嗎?
然後他抬頭望向虛妄海的方向,眯了眯眼。
「虛妄海。」
他低聲說了一句,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
……
虛妄海深處。
陳芽和玄天真君的戰鬥還在繼續。
準確地說,是陳芽在打,玄天真君在挨。
永恆真龍的肉身確實強得離譜,即便被陳芽的真凰之焰反覆灼燒,即便被一掌又一掌地拍碎龍鱗、打斷龍角、轟碎龍軀,他依然能一次次地重新凝聚、恢復、站起來。
「你殺不了我的!」
玄天真君喘著粗氣,七色龍血從渾身密布的傷口中不斷湧出,落進虛妄海,將大片海域染成了斑斕的顏色。
他的七色龍角已經被燒得只剩下三色了,身上過半的龍鱗被燒成了焦黑色,龍尾也被撕掉了一截。
可他還沒有倒下。
因為他是永恆真龍。
這個世界的新天命。
只要這片天地還在,只要世界法則還在運轉,他就能不斷地汲取力量、修復自身。
陳芽站在半空中,青金色的羽翼輕輕扇動。
她的臉色比之前白了一些,氣息也微弱了幾分。
她即便擁有相同的天命身軀,但不管怎麼說,她都是舊日天命,此刻世界的意志不在她身上。
境界因為剛復甦,不算高。
再加上沒有世界的補給,就算再強,也沒法持久。
但作為曾經超脫仙帝這個境界、擁有脫離這個世界實力的存在,想徹底磨滅他,即便是舊日天命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認輸吧。」
陳芽開口,聲音清冷。
「你不過只是一個棋子,不是這個世界真正認定的天命。」
玄天真君咬著牙,七色龍目死死盯著她。
「錯?我是永恆真龍!我是這個世界選中的天命!我有什麼錯!」
「錯的是你,一個被拋棄的天命,本就是失敗的人,我才是新生的意志,你這個舊日的餘黨,有何資格說我是錯的。」
「上個時代的失敗者,有何資格說我。」
陳芽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憐憫。
「一個連自己身份都搞不清楚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