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翻開那份記錄,掃了一眼。
羅家的要求寫得很長,密密麻麻列了一整頁。
第一,交出殺害羅子豪的兇手朱紅星,當場處死。
第二,朱家家主親自登門,在羅子豪靈前下跪磕頭道歉。
第三,賠償各類資源折合帝國幣若干,具體數目大得離譜。
第四……
朱恆見雲逸的目光停在第一條上,喉嚨發緊,還是低聲道:「家主,他們指名要的……是夫人。」
「他們要夫人抵命。」
會議室里的空氣,在這一瞬間沉了下去。
雲逸沒動,手指還搭在紙頁邊緣,可那紙頁卻無風自動,邊緣一點點捲起,像是被無形氣機灼燒。
他抬起眼。
「我還沒找他們,他們卻自己送上門來了。」
話不多,但卻像一柄冰冷的帝劍懸在會議室上空。
朱恆背脊一寒,下意識低下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順便在旁邊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
「羅家那位長老還說,這是最低要求,如果不答應,羅家不介意讓朱家再添幾座空墳。」
雲逸把那份記錄合上,放在桌面上。
「羅家是什麼級別。」
「中等偏上。」朱恆答道,「族內有半神老祖一位,九階高手若干,整體實力在我們朱家之下。」
他頓了頓,語氣苦澀。
「但那是在過去。」
「現在朱家九成嫡系暴斃,高端戰力斷崖式下跌,能鎮場子的客卿全散在各地看守資源重寶,根本抽調不回來。」
「羅家就是拿準了這一點,才敢獅子大開口。」
他嘆了口氣。
「羅家那位半神老祖雖然只是半神,可人家坐鎮族中,隨時能出動。」
「而咱們這邊……老祖雖然還在,但老祖現在實在不太好抽身。」
雲逸聽著,沒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什麼廢物玩意,也敢來找麻煩?」
朱恆一愣。
雲逸把那份記錄從桌上拿起來,隨手燒掉。
「正好我需要一個立威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六歲的身形並不高,可那一瞬間,朱恆卻覺得站在窗前的不是個孩子,而是一尊從九重天闕走下的帝君。
窗外天光落在他肩上,竟像是俯首稱臣。
「既然他們想要說法。」
雲逸轉過身,目光落在眾長老身上,平靜得讓人心悸。
「那就給他們個說法。」
「從今日起,朱家正式向羅家宣戰。」
朱恆和其他十幾位長老的瞳孔猛地一縮。
「家、家主?」
「我說宣戰。」雲逸看著他,一字一頓,「對羅家,全面宣戰。」
「現在。」
會議室內,其他十幾個長老,聽到這句話,同時一僵。
「家主,萬萬不可啊!」
坐在雲逸旁邊的朱長鋒大長老,連忙站起身來勸道。
「羅家雖然不算頂級,但人家老祖是半神,咱們現在能出戰的高端戰力根本不夠,貿然宣戰會吃大虧的!」
另一個二長老也趕緊附和。
「是啊家主,羅家就是拿準了我們騰不出手才敢來,可咱們要是真的宣戰,反而中了他們的計,他們巴不得我們主動出手,好藉機把事鬧大!」
「到時候其他勢力也會趁機落井下石,我們朱家腹背受敵……」
十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滿臉焦急。
雲逸沒打斷他們。
他只是站在那裡,聽他們把話說完。
等最後一個長老聲音低下去,會議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然後,他才緩緩抬起眼眸。
那一瞬,十幾個長老同時看到,那雙眼睛裡像是睜開了一片古老天穹,金紅色的神光一閃而逝,帝王威壓如實質般傾瀉而下。
沒有怒吼,沒有呵斥,只有一種高坐九重天、俯瞰螻蟻眾生的漠然。
目光掃過。
十幾個長老同時感覺胸口一窒,後背發涼,膝蓋發軟,喉嚨里的話硬生生被壓了回去。
那種壓迫感太強了,強得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能有的東西。
作為眾人的大長老,也是離雲逸最近的,此刻的感受也是最深的。
作為九階的他,竟然此刻面對雲逸的目光,生不起絲毫的反抗之心。
朱長峰咽了口唾沫,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這帝王氣是不是有點太強烈了?
就算吸收了2號神血,也不應該這樣啊。
可他說不出來哪裡不對。
那種氣度,那種目光,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壓,根本不像一個孩子。
像是與生俱來,刻進骨子裡的東西。
朱長鋒甚至覺得,自己剛才那番話,是對面前這位的某種冒犯。
他低下頭,不敢再與雲逸對視。
雲逸見這些老頭都乖乖閉嘴了,才開口。
「宣戰。」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如帝旨落下,不容置疑。
「現在。對羅家,全面宣戰。」
十幾位長老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們知道,勸不動了。
……
消息傳出去的速度,比雲逸預想的還要快。
朱家對羅家宣戰。
這幾個字像長了翅膀一樣,半天之內就傳遍了整個玉虛天。
無數勢力為之震動。
各種猜測、議論、打探、觀望,暗流涌動。
「朱家瘋了?他們現在什麼情況自己不清楚?」
「九成嫡系都死了,現在不應該是猥瑣發育嗎?怎麼還敢宣戰?」
「該不會是那個新上任的小家主腦子發熱吧?聽說才六歲,小孩子不懂事。」
「六歲當家主,朱家這是真沒人了。」
「不過話說回來,朱家那位老祖還活著,真神的威懾力還在。」
「那又怎樣?他們老祖敢出現嗎?要知道他們老祖也是注射過3號神血的,但凡他們的真神老祖露出一點頹廢之色,那才是朱家的滅頂之災。」
「不好說,且看著吧。」
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朱家這步棋走錯了。
羅家那邊,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
收到朱家宣戰的消息時,羅家家主羅天雄正在議事廳里跟幾個長老商議對策,準備再加點壓力,逼朱家就範。
消息傳來,他先是愣了兩秒。
然後笑了。
「朱家宣戰?」
他靠在椅背上,笑得滿臉輕蔑。
「那個六歲的小家主,怕是連宣戰是什麼意思都沒搞明白吧?」
周圍的幾個長老也跟著笑了。
「家主說得對,朱家現在什麼底子,自己心裡沒數?」
「依我看,這消息傳出去,朱家內部先亂起來。」
「他們那邊剩下的幾個長老,怕是正跪在那小孩面前求他收回成命呢。」
羅天雄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傳令下去,讓家族的艦隊往朱家地盤靠一靠,給他們加點壓力,讓他們知道……」
他話沒說完。
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那聲音沉悶得像是整座山被砸塌了,從羅家駐地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羅天雄的臉色猛地一變,霍然起身。
「怎麼回事?」
羅天雄衝出門外的那一刻,整個人僵住了。
天空不再是天空。
黑色的戰艦遮住了天穹,一艘、兩艘、三艘……密密麻麻,如同遷徙的蝗群,排列成整齊的作戰陣型,將整個羅家駐地圍得水泄不通。
每一艘戰艦的船體上都烙著一隻赤紅色的朱雀,展翅欲飛,翎羽上跳動著灼熱的火焰。
而在這片黑色艦群的正中央,懸停著一艘龐然大物。
它的體型是其他戰艦的數百倍,通體赤紅,艦身修長如刀,兩側的翼狀結構展開足有數萬米,每一片「羽翼」上都布滿密密麻麻的符文陣列,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動。
艦首的撞角如同一隻朱雀的鳥喙,尖銳、灼熱,此刻正緩緩亮起一團赤金色的光芒。
那是主炮蓄能的徵兆。
羅天雄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認得這個東西。
長離天舟。
朱家四艘星空航母之一,以攻擊力著稱,主炮全力一擊的威力堪堪達到半神巔峰。
整個帝國境內,能擁有星空航母的勢力鳳毛麟角。
那是真正的底蘊級殺器,每一次出動消耗的資源都堪比一場大規模戰爭,平日裡就算放在朱家,也絕對是供奉在最高機庫里的存在。
可現在,它出現在了羅家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