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紅星抱著雲逸坐在艙室里,手還在微微發抖。
她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六年來第一次開口叫她「媽」的孩子,眼眶紅著,嘴角卻翹著。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像被什麼東西掏空了,只剩一陣發酸的熱意。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抱著他,安安靜靜地抱著。
雲逸被她摟在懷裡,目光越過她的肩,落在舷窗外那顆越來越近的鋼鐵星球上。
南天門。
那座白玉雕琢的通天巨門,又一次出現在他的視野里。
和上一次一樣,巨大、古樸、沉默,門楣上三個大字龍飛鳳舞。
只是這一次,雲逸看它的眼神和上一次不太一樣了。
上一次是好奇,這一次是熟悉。
艦隊穿過南天門。
朱紅星抱著他一路回到別院,把他安置在熟悉的房間裡,又叮囑了傭人好幾句,才轉身離開去處理自己的事。
雲逸等她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才從床上跳下來。
他推開窗戶,翻身躍出。
他沿著記憶中的路線,穿過幾條安靜的街道,拐過幾個街角,最後停在了一個偏僻的巷口。
這個位置,上一次陳天生就是在這裡找到他的。
他靠在牆上,雙手環胸,閉著眼,安安靜靜地等著。
沒過多久,腳步聲從巷子另一頭傳來。
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散漫的節奏,像是散步一樣。
雲逸睜開眼。
一個少年從拐角處走了出來,穿著一身寬鬆的黑色風衣,裡面是件白襯衫,領口敞著,頭髮有點長,半遮著眼睛。
陳天生。
他歪著頭打量著靠在牆上的雲逸,嘴角帶著一絲饒有興致的笑。
剛準備開口。
雲逸先一步開了口。
「陳天生,你是來找我的對吧。」
「沒錯,我就是那個惡意干擾輪迴樂園的權限者。」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陳天生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是?
你怎麼知道我想說啥?還有,你咋知道我名字的咱倆認識?
他有些懵,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小手已經按在了他的腦殼上。
那隻手很小,六歲孩子的手。
可陳天生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那隻手攥住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了腦袋,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體內的力量瘋狂涌動,想要掙扎,可那股力量剛升起就被壓了回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根源處斬斷了。
陳天生的瞳孔猛地收縮。
「我們好像沒得罪你吧?」
他開口,聲音發緊。
雲逸搖了搖頭。
「不,你們已經得罪了。」
他頓了頓。
「而且得罪得很死。」
陳天生眉頭皺了起來。
雲逸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
「哦,對了。」
他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沈殘她應該還在你們隊裡吧?」
陳天生眉頭微動。
「怎麼,你跟她認識,還是有事找她?」
雲逸聽到這句回答,嘴角已經翹了起來。
「在就好,在就好,也不枉為我做的一切。」
「就是不知道回歸水晶還在不在?」
陳天生的瞳孔猛然縮成了針尖。
沈殘的回歸水晶離奇失蹤事件。
這件事除了他們隊伍里的人,沒有人知道。
他們查了很多年,一直沒查明白,最後只能歸結為某種未知的規則干擾。
可眼前這個的雲逸,怎麼知道的?
陳天生的腦子飛速運轉。
忽然,他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件事。
那個時候,輪迴樂園發出過一條警告,說權限者雲逸在這個世界又一次干擾了樂園。
他當時沒在意。
可如果這條警告是真的,那六年前,對方應該剛出生才對。
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怎麼幹擾樂園?
怎麼把沈殘的回歸水晶弄掉?
這怎麼可能?
可如果不是他做的,他又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可問題是對方那時候明明才剛出生啊,怎麼可能?
總不能一出生就帶著無敵的實力吧?
陳天生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而雲逸看著他臉上那副震驚到失語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從對方那驚訝的表情中,他知道了。
看來他的想法是真的,世局重開。
是真的,可以把已經回歸的權限者弄回來。
並且還保證他們的回歸水晶不會歸來。
畢竟要是回歸水晶也在的話,樂園犯不著警告他。
而樂園警告了,那大概率就是回歸水晶用了之後沒有了。
畢竟根據樂園那不當人的操作,你的回歸水晶都用了,就算你被弄回來了,也不可能把回歸水晶重新給你一個。
所以沒有的概率是最大的。
既然留了下來,那就有意思了。
雲逸見對方依舊驚疑不定,隨即再一次開口。
「既然你們不知道,也沒事。」
他開口,語氣平淡。
「反正等一下我會挨個挨個弄死你們。」
他頓了頓,像是在數數。
「你們的第一個嘛……」
他目光在陳天生身上掃了一下。
「自然是那個給我下大千命劫的時萱。」
然後他看向陳天生。
「然後就是你。」
陳天生愣了一下。
「至於下一個嘛……」
雲逸偏了偏頭,像是真的在思考。
「你們繼續猜吧,猜對了,有獎哦。」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手微微用力。
咔嚓。
陳天生的腦袋像一顆被捏爆的雞蛋,紅白之物從指縫間濺出,無頭的身軀晃了一下,軟軟地倒在地上。
然後那具屍體開始碎裂,從胸口開始裂開密密麻麻的紋路,灰白色的光從裂縫中湧出,整個人化作一地細碎的粉末。
假的。
傀儡。
雲逸甩了甩手上的粉末,面無表情。
畢竟這是早就知道的事。
他轉身就走了。
……
南天門外,死星深處。
陳天生猛地睜開眼,一口鮮血從喉嚨里湧出來,噴在石桌上。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額角青筋暴起,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又跌回去,渾身都在發抖。
其他四個人同時看向他。
「天生?」
沈殘第一個開口,眉頭緊皺。
「怎麼了?」
陳天生捂著胸口,喘了好幾口氣才把翻湧的氣息壓下去。
他抬起頭,目光在四個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沈殘身上。
「沈殘。」
他開口,聲音沙啞。
「你是不是得罪過那個惡意干擾輪迴樂園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