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抬眸凝望著立身前方的武聖，心裡莫名滋生出一層濃重的違和。
眼前之人眉眼熟悉，赤紅面龐、長髯青衫，還是他記憶里熟悉的模樣。
身形沒有變化，容貌沒有衰老，可通體的氣韻、談吐語境，變了模樣。
過往數十年交鋒糾葛，縱使沙場為敵、兵戈相向，雲長始終保持故人的赤誠，有喜怒、有執念、有煙火氣。
如今的雲長，神態永遠淡漠清冷，洞悉一切，疏離一切。
彷佛一具保留著絕世皮囊，卻抽離了全部靈魂的軀殼。
曹操思緒翻湧，越想越覺得詭異。
這不像是他認識的義薄雲天的關雲長，反倒像是被某種天道意志、神明規則占據了身軀。
曾經重義守信、剛烈赤誠的故人靈魂不知去了哪裡，徒留一副無雙皮囊，俯瞰凡塵，冰冷又空洞。
這種陌生感層層疊加，讓久經世事的梟雄都倍感費解，處處古怪、格格不入。
曹操索性放下所有感慨，沉聲開口試探：「若是孤舉國歸降，大漢能予孤何等待遇？」
齊野懵住，沒有考慮過曹操歸降後的安置待遇。
武聖眸光平淡：「魏王想要什麼？」
短短「魏王」二字，規矩得體，狠狠刺中了曹操的心神。
他佇立原地，心頭驟然一堵，生出難以言喻的悵然。
沙場對峙，他們是爭霸敵手；暫居曹營，他們是相知舊友。
往日縱然兵戈相向，言語間也有故人的熟稔，一如華容道，而非如今客套疏離的尊稱。
一句「孟德」，難道就這麼難以叫出口嗎？
生疏感如同潮水席捲曹操全身，沖淡了他的梟雄銳氣，留下一心蒼涼。
仙凡相隔從來不止戰力與地位的差距，更是人情與歲月的割裂。
眼前人還是那張熟悉的臉，曾經棋逢對手的知己、惺惺相惜的故人，說不定已經消失在歲月中。
曹操抬眸正視前方，語氣沉穩肅穆：
「若大漢願納歸降，孤懇請，曹氏世世代代永為魏王，世代鎮守西疆，做大漢藩鎮，世代臣服。」
這是他為整個曹氏宗族，為子孫後代謀求的最終歸宿。讓家族世代以藩鎮之身，永世拱衛大漢山河，不失為征西將軍之志。
齊野認真思忖，細細斟酌曹操提出的條件，心中權衡。
曹氏舉國歸降，放棄數十年割據基業、放下幾十萬大軍兵權，只求世代承襲王位、鎮守北疆、永為漢臣。
於大局而言，條件並不算過分，保全了大漢正統，安定了亂世殘局，省去戰後維穩的諸多麻煩。
情理之上，也都可行。
曹魏歸降猝不及防，沒有前期鋪墊、沒有任何處置備案。從曹魏對峙、大軍壓境，到曹操孤身赴長安、決意歸降，短短時日局勢驚天逆轉。
齊野心裡暗自發問，一時進退躊躕。此事關乎天下格局、漢室規制，牽連天下萬民與後續神州秩序，絕非小事。
最關鍵的是，他能真正做主嗎？
關羽心裡肯定道：「尊上自然能夠做主，大哥一向敬服尊上，大漢所有安排、天下一切規制，大哥都會聽從尊上的排程與安排，絕無異議。」
曹操望著淡漠佇立的武聖，輕聲詰問：「怎麼，這點微不足道的條件，雲長都不願答應嗎？」
武聖眸光澄澈，一身神性肅穆，脫口而出：「善！」
齊野緩緩頷首，心中豁然清明。亂世紛爭數十年，百姓飽受戰火流離，山河破碎、生靈塗炭，相較於私人糾葛、宗族尊卑，天下一統、四海歸平才是重中之重。
所有權衡、顧慮、糾結，在太平大局面前微不足道。
齊野做好萬全兜底打算，縱使後續劉備那邊存有異議，也有退路。
天地遼闊、寰宇無垠，尚有域外山河。
實在不行，他將親自出手，為曹氏重辟一片疆土。
世間之大，絕不會容不下一個卸甲歸降、誠心歸順的曹氏宗族。
曹操舒展眉宇，發出一陣爽朗笑意：「雲長真有決斷，可如此擅定大事，不怕玄德怪罪於你嗎？」
齊野眸中掠過一抹睥睨淡然：「真會挑撥離間。」
曹操終究是亂世梟雄，哪怕大勢已去、決意歸降，也改不了揣摩人心、博弈權謀的本性。
韓遂和馬超被離間，遭受反制，還是不久前的事，齊野怎麼可能不警惕。
武聖氣度凜然，鏗鏘道：「關某所做的每一個決斷，大哥向來支援。」
曹操深思熟慮，神色歸於誠懇肅穆：
「好，孤如今時日無多，只求餘生安穩。孤還有一個要求，便是得一副康健身軀，看看未來的盛世，不知雲長能否辦到？」
齊野哭笑不得，不禁感慨：「這曹操，是真把我當成無所不能的真仙了！」
治病延壽、逆轉枯朽身軀，是逆天改命、顛倒天道。
武聖神色淡漠肅穆，斷然道：「不能。」
曹操往前微傾身形，心神劇烈震顫：「為何？」
他放下一生傲骨，捨棄曹魏霸業，率幾十萬雄兵舉國歸降，奉上北方半壁山河，傾盡一生積攢的基業與榮光，僅僅是為了延壽續命、安穩餘生。
傾盡所有的退讓，難道換不來一絲生機？
武聖青衫不動，神威凜然，冷酷道：「世間眾生，無人能得長生。生老病死，天道輪迴，亘古不變。」
曹操死死凝望著眼前的武聖，抱著最後一絲僥倖：「縱是雲長成神，也不行嗎？」
武聖眸光冷冽，篤定應答：「嗯。」
曹操心裡翻湧起悲涼，費盡心思到頭來竟是一場空。
餘生枯朽，病痛纏身，油盡燈枯的結局，無法更改。
武聖話鋒一轉，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不過，治病療傷，尚有一點可能。」
齊野腦海中飛速流轉思緒，遊戲面板擁有超脫此方亂世的威能。
曹操常年征戰勞心、憂思過甚，落下常年反覆的偏頭痛，導致臟腑虛損、氣血衰敗。
放在現代，頑固頭痛只需布洛芬便可快速緩解，尋常老年虛損也有對應的調理治療方案。
只是漢末亂世，醫術落後，根本無從醫治。
若靜待數年，隨著世間發展、文明疊代，醫療體系必然逐步完善。
同時齊野的遊戲程序也在持續升級疊代，各類功能、許可權、造物能力都會不斷提升。
或許再過不久，無論是現世醫療文明普及，還是遊戲功能解鎖，都能找到根治曹操陳年頑疾、調理衰敗氣血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