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大地山河換新,縱橫水道貫通南北,牂牁古道穿山越嶺。
齊野望著螢幕里四通八達的水陸路網,望著連片繁盛的江岸埠口,不禁自問:「我這基建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他接連鋪展官道、疏浚靈渠、開鑿南疆大運河、打通牂牁要道,以神跡般的建造速度,硬生生改寫了整片嶺南的地緣格局。
曾經天塹阻隔、各自為戰的疆域,如今融為一體。荊州沃土銜接嶺南全境,蒼梧、鬱林、南海、交趾諸郡水路互通、陸路相連,物資流轉無阻、兵馬通行無礙。
完備的根基,帶來的戰力提升極為恐怖。如今大漢只需整合荊、交兩州資源,輕輕鬆鬆便可集結十萬精銳大軍,且糧草充沛、輜重不竭、後勤無憂,戰力遠勝此前倉促北伐的三萬疲兵。
更重要的是,朝廷對偏遠交趾的管控力度,較之從前至少增強十倍。歷代王朝鞭長莫及、政令難達、屢得屢失的交趾困局,被一朝破解,南疆將納入大漢核心統治體系。
齊野思緒翻湧,驀然記起時日流轉,那場約定的一月停戰期,悄然走到尾聲。
北伐的時機,漸漸成熟。
他目光望向北方曹魏疆域,心中生出兩難抉擇。如今兵精糧足、根基穩固,十萬雄師蓄勢待發,若馬上揮師北伐,定然勢如破竹,一舉收復大片故土。
短暫思索權衡後,齊野壓下了馬上北伐的念頭:「算了,還是先過劇本。」
眼下的強盛只是基礎,真正的逆天戰力,藏在系統劇本獎勵中。
此前兩輪劇本,讓大漢戰力完成兩次質變。第一劇本通關,解鎖絕學《六合神氣功》,極大強化單兵體魄和搏殺戰力,讓武聖個人武藝脫胎換骨,一騎當千。
第二劇本落幕,習得《神氣御騎》,補齊軍團短板,大幅提升大軍協同、鐵騎衝鋒、集體作戰能力,讓漢軍所向披靡。
個體勇武配上軍團神威,鑄就如今大漢精銳的赫赫威名。
而今兩輪劇本紅利吃透,戰力抵達當前階段的頂點,唯有開啟第三劇本,方能突破上限。
齊野雙眸充滿期待,心中隱隱激盪著無限憧憬。前兩次劇本獎勵便足以碾壓亂世群雄,第三劇本肯定是更為逆天的頂級增益。
若是順利通關,收穫全新功法和軍團加持,屆時全軍戰力繼續暴漲,恐怕無需步步蠶食、層層推進,直接橫推曹魏,平定北方亂世,也並非難事。
與其倉促北伐,不如沉下心來走完劇本,拿到終極戰力加持。
齊野收斂心緒,靜待新劇本開啟。
武聖辭別喧鬧,返回蒼梧廣信,尋得一處清幽僻靜的莊園,盤膝端坐在青石上,心神沉寂入境,正式開啟全新的第三劇本。
他徑直選擇了勇戰無雙之人的高難模式,欲在歷練之中再破桎梏、精進自身。
剎那光影輪轉,場景切換,取而代之的是一間古樸屋舍。
武聖一身粗糙樸素的布衣,握著一根厚重的搗藥杵。百無聊賴地抬手起落,一下又一下,緩緩砸在老舊的搗藥罐中,沉悶的搗藥聲在小屋內緩緩迴蕩。
齊野不禁來了興致:「這情景,看樣子是解鎖醫師副職了。」
第二劇本的鐵匠副職機緣逆天,直接鍛造出絕世神兵青龍偃月刀,鋒芒開天闢地,助武聖縱橫沙場、所向披靡。如今將解鎖醫師副職,不知又會帶來何等驚天造化!
齊野思忖:「大概是為解決南陽的疫情!」
正當他靜心適應身份時,屋外闖入一名錦衣華服的僕役,神色驕縱不耐,厲聲催促:「磨蹭什麼!湯藥到現在還沒有熬好?家主等著用藥呢,耽擱了事你擔待得起?」
武聖清冷平淡:「沒。」
僕役暗自腹誹這人簡直是個悶葫蘆,說話永遠只有一個聲調,死氣沉沉。他上前一步厲聲恐嚇:「磨磨蹭蹭不知好歹!再不快些,仔細皮肉受苦!」
齊野亢奮起來:「要打架了!」他點開人物面板檢視,驚喜發現,武聖一身頂天立地的頂級戰鬥屬性保留了下來。
有恃無恐下,武聖抬眸淡看:「怎麼,你要來比劃一下?」
華服僕役見狀,只當他故作硬氣,不屑地冷哼一聲。
一名精神矍鑠、步履健朗的老者手持扁擔,怒氣沖沖直奔武聖而來。扁擔毫不留情狠狠落在武聖身上,邦邦作響,口中怒斥不止:
「讓你熬點湯藥拖拖拉拉,怠惰懶散,簡直跟要你命一般!」
齊野下意識想出手干預:「哪裡來的老頭,想吃我一刀?!」
他點選老者建模檢視身份,心中咯噔一響:華佗!
齊野猛然醒悟過來,自己劇本的身份,是華佗座下藥徒!身為學徒,尊師重道是本分,無論何等委屈,萬萬不能還手!
古時行醫學徒地位極低,處境悽苦,形同奴僕奴隸,毫無尊嚴可言。師傅打罵責罰是常態罷了,稍有不慎棍棒加身。
他曾看過《霸王別姬》,深知舊時代學徒的慘烈境遇。戲班學徒嚴苛至極,師傅擁有絕對管教權,罰跪、鞭笞、棍棒毆打皆是家常便飯。
主角程蝶衣年少學藝,稍有失誤便遭毒打,寒冬受罰、日夜苦熬、忍飢挨罵,數次被打得遍體鱗傷、幾乎喪命,硬生生在打罵折磨中熬出技藝。
古時各行各業學徒,境遇大抵如此,卑微如草芥。
武聖蓋世無雙,橫掃天下名將,何曾受過棍棒屈辱?
齊野咬牙放話:「老頭你給我等著!若是拜師學不到絕世醫術,我直接一刀砍了你!」
關羽聽得真切,面色微黑,無奈暗自搖頭。自家尊上向來護短,脾氣剛烈桀驁,一點委屈都容不下。
屋內氣氛轉瞬切換,華佗收拾藥草、熬製湯藥,爐火灼灼,藥香緩緩彌散。不多時,一碗色澤濃郁的秘制湯藥熬煮完畢。
武聖默然上前,雙手穩妥端起藥碗,步履沉穩走入內室,侍奉病患。
內室榻上,躺著一名面色枯黃、精神萎靡的權貴之人。
華佗緊隨而入,溫聲道:「府君安心服下此藥,可暫緩體內沉疴積疾,舒緩臟腑淤堵。」
齊野心中一動,點選人物建模檢視身份,看清瞬間猛然一怔,竟是陳登!
陳珪、陳登父子步步算計,層層布局,將一代猛將呂布戲耍得如同孩童一般。
勇猛一世的五原呂布至死都不曾洞悉真相,可悲可嘆。
沒想到赫赫有名的陳元龍,今日竟纏綿病榻、受頑疾折磨。
武聖默然奉上湯藥。
侍女連忙上前,小心翼翼接過藥碗,輕輕吹涼溫熱藥湯,確認溫度適宜後,送至陳登唇邊。
陳登久病纏身,身形虛弱,仰頭一飲而盡。
眾人靜靜等候藥效發作。
陳登眉頭緊鎖,輕聲開口:「先生,湯藥服下,症狀沒有緩解。」
武聖如實轉述:「師傅,他說你沒本事。」
這話直衝沖入耳,華佗瞪著眼,底氣十足地搖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老夫醫術世代相傳,此方專治臟腑淤積蟲疾!」
陳登客客氣氣地拱手解釋:「先生誤會了,在下並非質疑醫術。」
華佗胸有成竹,擺手吩咐:「無妨,病症根深蒂固,非一碗藥可愈,繼續服藥便可。」
陳登無奈,只得遵醫囑,硬著頭皮連續服用二升湯藥。
湯藥入腹不久,異變陡生。
陳登胸腹翻江倒海,劇烈不適感席捲全身,面色慘白。
侍從惶恐失態,氣氛驟然緊張。眾人紛紛拔刀側目,厲聲呵斥:「府君身系重任,今日若是出一點差錯,你這庸醫,必以命抵命!」
滿堂慌亂中,唯華佗神色淡然,穩如泰山。
下一息,陳登俯身劇烈乾嘔,一口腥臭異物猛然吐出。
地上蟲體蠕動不休,模樣駭人。侍女嚇得花容失色,當場尖叫不止;左右侍衛驚駭變色,譁然驚呼。
陳登止不住嘔吐,接連吐出數升惡蟲,直至體內蟲疾排空,整個人渾身脫力、氣息虛弱,近乎虛脫癱軟在榻。
滿地蠕動惡蟲被僕役迅速清理乾淨。
陳登胸腹豁然開朗,臟腑輕快無比,積壓多年的沉疴痛楚一掃而空。
華佗神色從容淡定:「府君,身子感覺如何?」
陳登撐著虛弱身軀緩緩坐起,鄭重抬手拱手:「先生妙手回春,根除我纏身頑疾,此救命大恩,元龍無以為報!」
誰知華佗微微搖頭,抬手輕捋頷下白髯,目光悠遠沉穩:「現在說救命之恩,尚且為時過早。」
剛剛鬆了口氣的陳登心頭咯噔一沉,面色繃緊:「先生此言何意?莫非……我體內還有隱患,仍舊有性命之憂?」
眾人屏息,氣氛又凝重起來。
華佗不急不緩:「府君此疾,並非風寒體虛,乃是常年嗜食生魚、鮮魚,魚蟲蟲卵積滯臟腑,年深日久繁衍滋生,拖成頑疴。」
陳登面露苦笑,無奈長嘆一聲:「我生平唯獨偏愛魚鮮一口,日日不離,想不到竟吃出兇險怪病,真是造化弄人。」
「今日湯藥僅能排空積蟲,治標不治本。」華佗神色嚴肅,叮囑道,「三年之後,此症必定復發。屆時你再來尋我,服下新藥,二次除根,便可根治,此生再不復發。」
陳登大喜過望,激動得長揖行禮:「多謝先生活命恩德!元龍銘記在心!」
臨別之際,華佗細心留下居所地址,囑其三年後按期複診。
陳登一心感激,百般不舍,執意挽留華佗在府中靜養做客,許諾厚報、禮遇供養,盛情懇切。
府中管事目光伶俐,見一旁沉默侍立的武聖勤懇老實、任勞任怨,又隨侍神醫身側勞苦數日,便悄悄上前,不動聲色遞來一錠沉甸甸的金子,算是給藥童的賞錢小費。
金光入手,分量十足。
齊野眼前一亮,忍不住驚嘆感慨:「這麼大方?世家士族,是真的有錢啊!」
陳氏一族世代名門,底蘊極深,祖上累世高官,出過三公重臣,家世煊赫,底蘊絲毫不遜色於汝南袁氏。區區一錠金子的賞錢,對陳府而言不過九牛一毛。
齊野沒有推辭,坦然收下賞賜,眼底掠過一絲意味深長。亂世中,糧草金銀都是基業,積少成多嘛。
陳登一番懇切挽留,終究被華佗婉拒。神醫一向隨性散淡、不喜拘束,不願久留權貴府邸,他拂袖起身,謝絕陳登所有厚留好意,轉身徑直離去。
屋外牛車備好,全程沉默寡言的武聖上前接過韁繩,穩穩駕馭牛車,載著華佗,緩緩駛離陳登府邸。
牛車軲轆悠悠轉動,緩緩行駛在鄉道上。道旁草木青蔥,清風徐徐拂面。
華佗安坐車中,閉目養神片刻,忽然睜開雙眼,目光看向駕車的武聖,語氣悠然:「徒兒,交出來吧。」
手握韁繩、穩穩驅車的武聖微微一頓,淡然反問:「師傅,交什麼?」
「金子。」華佗言簡意賅,語氣乾脆,分毫沒有退讓之意,「方才陳家府里,管事私下賞你的那錠金子。」
武聖微微蹙眉,語氣坦蕩正直:「那是陳家管事,特意贈予我的賞錢,與師傅無關。」
自己終日搗藥熬湯、辛苦勞碌,得一錠賞金理所應當。
華佗擺了擺手,直言道:「此金是沖著我來的,該歸我。」
武聖性子耿直,不肯輕易退讓:「師傅清高,義診救人,分文未取,這是旁人贈予徒兒的辛苦錢。」
這話噎得華佗一時語塞,狠狠地吹了吹鬍鬚,正色教訓道:
「你這憨徒兒,好生愚鈍!你且捫心自問,若沒有老夫行醫救人的名望,老夫今日根治不了陳登頑疾,你區區一個無名藥徒,陳家權貴怎會平白無故贈予重金?」
牛車微微顛簸,武聖執韁穩車,沉默片刻,坦然承認:「不能。」
「既然知曉,便速速交來。」華佗語氣帶著幾分師長的威嚴,理直氣壯索要賞金。
奈何武聖一直堅守本心:「錢財是他們親手贈予我的,便是我的勞作所得。」
華佗看著油鹽不進、沉穩執拗的徒弟,頓時有些氣急,吹鬍子瞪眼,抬手抄起身側的細木扁擔,抬手便朝著武聖肩頭輕輕敲去。
梆梆數聲輕響落在武聖身上。
齊野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暗自失笑。以武聖鋼筋鐵骨、先天不破的絕世體魄,華佗的敲打,一點傷害都沒有,連基礎防禦都破不開。
武聖身姿巋然不動,駕車的雙手穩如磐石:「師傅息怒,輕點敲打,莫要累著自己。」
華佗又好氣又無奈,放下扁擔,無奈嘆道:「你這徒兒,當真是皮粗肉厚,打也打不動,說也說不聽!」
武聖不驕不躁,心態平和有禮:「師傅過獎了。」
牛車靜立夜色,蟲鳴細碎,襯得夜色愈發清幽,周遭安寧下來。
武聖盤膝調息,閉目養神。他周身氣息內斂,心如止水,哪怕身處平凡、淪為布衣學徒,也是不動如山的姿態。
四下無人,夜色正好,華佗生出了別樣心思。
他左顧右盼,身形鬼鬼祟祟,避開月色微光,躡手躡腳挪動腳步,目光死死盯著武聖身側的行囊,神態狡黠又侷促。
齊野吃著饅頭,心頭一緊:「這老頭,偷偷摸摸的,想幹什麼?」
下一息,真相明朗。華佗趁著武聖閉目調息的間隙,飛快伸手探入行囊,將白日那錠爭執許久的黃金悄然摸走,動作嫻熟又隱秘。
得手之後,他迅速收回手,將金子藏入袖中,低頭把玩,臉上露出沾沾自喜的得意神色,好似占了天大的便宜。
齊野被無語到了:「可惡!這老神醫竟然背地裡偷金子!」
等武聖學完華佗一身絕世醫術,定要讓這老傢伙把私吞的金子,連本帶利全部吐出來,一毫不少!
次日天明,天光微亮,師徒二人一如往日,收拾行囊,出門趕路行醫。
一向隨性灑脫的華佗,頻頻心神不寧。他時不時側頭偷看武聖的神色,目光躲閃、欲言又止,心中暗自忐忑,生怕對方察覺金子失竊。
他心中揣測,又不敢主動提及,全程心不在焉,沒了往日的從容淡定。
反觀武聖,自始至終神色平淡、沉穩如故。
他步履從容,趕路、問診、整理藥草,一舉一動有條不紊,神色沒有任何異樣,彷佛行囊失竊、金子被偷一事,從沒有發生過。
這遊戲世界的NPC,塑造得太過鮮活真實,有宗師醫者的仁心大義,也有市井凡人的貪小便宜、暗自心虛的小性子,鮮活立體、有血有肉,可愛又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