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戰火蔓延四方,血霧瀰漫山河,各地戰事接連爆發,流離的難民、負傷的殘兵源源不斷湧入鄉野。
清淨平和的山間村落,被亂世的悲苦裹挾,隨處可見衣衫襤褸、帶傷奔走之人,天地失去安穩氣象。
亂世降臨,行醫救人成了華佗每日唯一的執念。
他不再閒適採藥、悠練五禽戲,終日奔走在荒郊戰地與村落之間,不分晝夜、不計酬勞,救死扶傷。
刀槍創傷、箭矢貫體、崩裂骨傷、感染淤毒,軍中各類兇險傷勢層出不窮,遠超尋常民間病痛。
歷經數年亂世浮沉,華佗心中明晰一個殘酷的真相:亂世之中,戰死沙場之人,遠遠多於病逝之人。
疫病尚可湯藥醫治,頑疾可慢慢調理,可刀兵戰火無情,一朝交鋒,便是血肉橫飛、屍骨無存。
無數青壯將士沒有敗給病痛,最終殞命亂世殺伐,徒留滿地瘡痍、人間悲苦。
武聖伴於華佗身側,默默幫扶相助。他默默搬運藥草、攙扶傷兵、清理創面、包紮止血。配合華佗施針用藥,分流救治傷者,最大限度救下每一條瀕死的性命。
無數負傷士兵絕境逢生,從鬼門關被二人硬生生拽回,心中無盡感激。
亂世流離,醫者仁心微光,成了戰火中唯一的救贖。
華佗日夜看著無數少年將士斷臂殘軀、含淚哀嚎,看著荒山野嶺日日添新墳,他奔波日久,身心俱疲。
面對滔天戰火、無盡傷亡,醫術杯水車薪。
暮色沉沉,晚風蕭瑟,華佗佇立戰地殘陽下,望著遍地傷者、遠處烽煙,望著山河破碎、民不聊生的亂世景象,白髯隨風輕顫。
他醫得傷病、救得人命,卻醫不好亂世的殘破,救不盡世間的流離。
良久,他輕聲發出一聲跨越亂世的長嘆:「天下紛亂不休,生靈飽受塗炭,究竟什麼時候,才會真正太平?」
一名士兵苦澀搖頭:「先生,誰知道呢。戰火年年不休,亂世看不到盡頭,我們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太平。」
此情此景,讓奔波救療、見慣生死的華佗心生無限感懷。他望著破碎山河,不由想起大漢鼎盛之姿,想起歷代漢帝開創的煌煌盛世。
他細數大漢過往風華,尤為推崇文景二帝的治世。
文景年間,輕徭薄賦、與民休息,朝堂清明、天下安定。沒有連年征戰擾民,沒有苛捐重稅壓民,四海承平、倉廩充盈,百姓安居樂業、老有所養、幼有所依。
彼時國力內斂深厚,民生富庶安穩,為漢武開疆拓土、威震四海埋下萬世根基,是史書之中最溫潤安穩的盛世光景。
他緩緩講述著數十年前的大漢榮光,講述盛世的市井繁華、山河安穩、萬民安樂。
周遭休憩的傷兵紛紛側耳聆聽,疲憊茫然的眼神漸漸發亮。
他們生於亂世、長於兵戈,自幼所見唯有戰亂流離、苛政紛爭,從沒有親身見識過大漢真正的鼎盛盛世。
此刻聽聞太平盛景,人人聽得津津有味,心中生出無限憧憬,暗自嚮往那海晏河清的年代。
武聖靜靜聽著所有話語,眼底微動。他沒想到,隱居山野、隨性行醫的華佗,心裡竟深藏漢室情懷。
他好奇地問:「師傅,您心懷漢室?」
華佗望著遠方綿延不絕的烽煙,輕嘆一聲:「亂世浮沉,飽經流離苦楚,天下之人,誰不懷念強漢盛世呢?」
誰不懷念四方安定、萬國來朝的大漢?誰不懷念沒有兵戈之亂、沒有流離之苦的太平?
漢室曾給這片山河最璀璨的榮光,給萬民最安穩的歸處。如今山河分裂、群雄割據、戰火燎原,蒼生塗炭、白骨露野。
華佗一生行醫濟世,走遍大漢山河,見過盛世餘溫,也見過亂世悲苦。他不求功名、不逐權位,唯獨心裡始終惦念漢室正統。
一天,師徒二人正常行醫。軍中傳出丞相常年操勞軍政、親征沙場,舊患頻發,頭風頑疾日益深重,每每發作便頭痛欲裂、坐臥難安,遍尋軍中名醫診治,都沒有成效。
曹軍上下無奈,只得於各州郡縣四處尋訪絕世名醫。早有人聽聞濟世神醫華佗,醫術通神。
許褚領一眾精銳甲士,聲勢洶洶,欲強行請華佗出山:
「華神醫,丞相頭疾復發,痛苦不堪,特命我前來,請你馬上入營診治!」
華佗神色淡然,微微搖頭:「這裡的傷患,更需要老夫!」
他行醫隨心,救百姓、濟士卒,卻不願侍奉群雄權貴、捲入朝堂兵戈紛爭,自是不肯輕易動身。
許褚眼底凶光乍現,嗆啷一聲拔出腰間長刀,寒刃直指華佗面前,厲聲威脅:「區區山野醫者,給你臉面才尊稱神醫!你敢不去,今日我便直接宰了你這庸醫!」
周遭士卒知曉華佗仁心,感念他救死扶傷的恩德,心中不忍,紛紛欲上前開口求情,緩和局勢。
奈何許褚性情暴戾,又怒火正盛,轉頭厲喝震懾眾人:「誰敢為庸醫求情,便是同罪,我一併宰了他!」
全場瞬間死寂,氣氛壓抑到極致。
一道沉穩霸氣的聲音響起,轟然壓過全場殺氣:「你敢?」
武聖跨步而出,立身華佗身前,身姿挺拔如山,周身沉寂已久的沙場煞氣驟然迸發。
縱橫天下、斬將破陣的蓋世威勢席捲全場,無形氣場壓迫得滿院甲士呼吸一滯。
許褚瞳孔驟縮,心底猛然一震:「好強的煞氣!此人絕非普通藥師!」
身旁士卒連忙低聲稟報:「將軍切莫輕視!這位先生曾獨身搏殺深山猛虎,絕非凡人!」
許褚瞬間瞭然,難怪此人氣場如此懾人,原來是隱於山野的絕世英雄。他手中長刀微頓,面上戾氣收斂幾分,心中再沒有輕視之意。
華佗輕輕拉了拉武聖衣袖,低聲叮囑:「徒兒,切莫衝動,他們人多勢眾,不可逞強。」
武聖身姿巋然不動,語氣篤定沉穩:「師傅,不怕。」
縱使對方兵馬合圍、刀甲森森,他自一身無敵傲骨,無懼三軍之勢。
許褚收刀入鞘,神色誠懇鄭重:「方才在下魯莽失禮,還望神醫、英雄海涵!丞相頑疾纏身,日夜痛苦,實在無醫可治,還請神醫大發慈悲,移步大營,為丞相診治!」
眼見對方態度軟化、誠意相邀,並非惡意脅迫,華佗沉吟片刻,終究不忍坐視疾苦,緩緩點頭應允,答應隨軍前往。
許褚策馬疾馳趕回大營,剛踏入帳內,難掩心中欣喜,興奮得如同孩童一般高聲呼喊:「丞相!丞相!神醫華佗,已經請來了!」
中軍大帳氣氛沉悶,榻上的曹操正被頭風頑疾折磨。陣陣劇痛不斷侵襲頭顱,他眉頭緊鎖,低聲痛苦哀嚎。
自己縱橫中原,掃平割據,一世稱雄,無懼千軍萬馬,可偏偏擺脫不了這纏身頑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