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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逃與降

2026-10-05 09:12:55 作者: 怎麼說你好

  「關公要來了,關公要來了!」

  恐慌的呼喊如同瘟疫,在河南尹瘋狂蔓延。四州失陷,合肥覆滅,張遼戰死的訊息順著驛道傳遍郡縣。

  數十萬魏卒根本沒有死戰的心思,他們丟棄甲仗,拋下營帳,亂鬨鬨向著黃河邊潰退。

  兵器扔得遍地都是,車馬擁擠在道路之上。黃河岸邊人聲鼎沸,哭喊聲、呵斥聲、河水的濤聲攪作一團。

  他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渡過黃河,逃去河北,躲開威震天下的武聖兵鋒。

  戰船有限,無數兵卒不顧一切爭搶渡船,有的直接解下門板、浮木,冒險躍入滾滾黃河,拼著性命向北岸游去。

  一座座城池,幾乎不戰而下。官吏棄印而走,守軍四散逃亡,鄉野之間的百姓走出家門,遠遠望著潰兵北逃。

  至此,魏國黃河以南的大片疆土,掛上漢旗。

  大魏的根基,被生生削去一半,殘存的勢力蜷縮在黃河以北,憑大河作為最後的屏障。

  黃河以南全境淪陷的敗訊,如同驚雷滾過北疆,一路飛傳至曹魏的都城。

  街巷人心惶惶,官吏失措,軍中士氣崩盤。

  深宮大殿內,曹丕身軀微微發顫,手中戰報實在刺目,看得他心神俱裂、肝膽俱寒。

  滿朝文武垂首默然,沒人敢發聲,殿中散發出壓抑到極致的絕望。

  

  良久,曹丕沙啞出聲:「難道……曹家代代相傳的祖宗基業,要敗在孤的手中?」

  他在位期間,勤政克己、謹小慎微。為守住曹魏江山,他做盡所有籌備,修補城防、囤積糧草、安撫士族、整肅軍心,能做的萬全之策,他不敢遺漏。

  到頭來,無論做多少準備,都無濟於事。

  大漢兵鋒所向無敵,關公神威舉世無雙,天下一統大勢滾滾向前,人力在天命洪流面前,渺小得不堪一擊。

  曹丕語聲悲涼:「守不住關卡,守不住城池,更守不住整片中原……大魏氣數,盡矣。」

  朝堂死寂。

  尚書陳群緩緩出列,躬身沉聲道:「大王,事已至此,人力難回天,當順應天命,止損安民。」

  曹丕猛地抬眼,目光銳利刺骨:「天命?何為天命!當初孤登基稱王,是你陳長文率先勸進!如今江山傾覆,你轉頭勸孤歸降、順應漢家天命?!」

  陳群面色不改:「臣今日所言,非為私身謀利,臣願與大王共進退,生死不離!」

  曹丕冷冷一笑:「共進退?你當真以為孤不知底細?當年劉備任職豫州刺史之時,你陳群,曾為其帳下別駕舊臣!你與漢主有舊!」

  陳群渾身一震,惶恐道:「大王!過往職任是時局所迫,臣忠心向魏,絕無二心,臣不敢存有異志!」

  曹丕居高臨下,語氣愈發涼薄:「天下士人,最善擇主而事。於你們而言,不過是換一位主君,有何不敢?」

  亂世浮沉,士族從來順勢而變。魏盛則輔魏,漢興則歸漢。

  陳群抬頭:「大王!臣隨您十數載,風雨相伴,朝夕相隨。十幾年的君臣交情,您當真不清楚臣的為人嗎?」

  曹丕心死如灰,根本聽不進君臣情義。大勢傾覆,磨平了他所有耐性和理智。他語氣淡漠:「不必多言,你終究是要去投降劉備的。孤不殺你,今日賜你一條活路。」

  「大王!!」陳群伏地大慟,聲嘶力竭。十數載鞠躬盡瘁,到頭來,只換得主君猜忌、一身污名。

  曹丕再不看他一眼,厲聲喝令:「拖下去!」

  殿前衛兵應聲上前,架起伏地叩首的陳群。

  陳群奮力掙扎,仰頭疾呼:「臣忠心耿耿,沒有負過大魏!沒有負過大王!」

  衛兵不顧申辯,強行將陳群拖拽出殿,朝堂上一片死寂悲涼。

  肅清殿中雜緒,曹丕目光轉向階下一直默然佇立的賈詡,姿態卑微,沉聲求教:「先生,事已至此,孤到底該怎麼做?」

  賈詡垂眸而立,鬚髮皆白,始終閉口沉默。他深諳天道大勢,清楚魏滅漢興的定局。

  曹丕咬牙沉聲:「時至今日,絕境求生,先生但凡有計,孤都敢用!不擇手段,只求保大魏一線生機!」

  良久,賈詡緩緩抬眼:「臣最後一計,唯寄程衛尉。」


  程昱智計深沉、善斷危局,性格剛戾決絕,行事不拘俗法,是曹魏為數不多能逆天破局、臨危定策的奇才。

  史書載天下猛將如雲,唯獨程昱、曹仁、袁渙三人,勇冠賁育,兼具膽略與智謀,是絕境之中最可靠的柱石。

  曹丕心中五味雜陳,他知曉賈詡一生深諳明哲保身之道,不願意違背大勢。

  曾經賈詡一毒計,致使關中百姓死傷無數、生靈塗炭,造下無邊殺業。

  如今大漢一統之勢已成,天下即將歸寧,賈詡年暮垂老,一心只為子孫後代謀劃前程,再也不敢擅獻險計、再造殺孽。

  他不願為傾覆的大魏陪葬,只想安穩落幕、庇佑族人。

  曹丕不再糾纏,轉身快步出宮,親自登門拜訪程昱,欲求最後破局之策。

  車馬疾馳,抵達衛尉府邸門前。

  一眼望去,整座府邸白幡飄飄,冷風卷著素帛翻飛,死寂肅穆。

  曹丕通體僵立,心頭最後一絲希冀、最後一縷生機,轟然破碎。

  大魏最後一位能臣、最後一根支柱、最後一道希望,竟然在如此關鍵的時候離世。

  一身素服的程武緩步走出,面色哀戚,對著曹丕躬身一拜,沉聲報喪:「大王,家父程昱,薨逝了。」

  訊息重如天崩,狠狠砸在曹丕心頭。他渾身劇震,雙目失神,仰天慘然長嘆:「天!亡我大魏!」

  上天何其無情!

  先折張遼絕世名將,再崩中原萬里河山,黃河南岸四州歸漢。如今大魏最後一位能斷大事、能定危局的肱骨謀臣,也撒手人寰。

  天將絕魏。

  程武垂首肅穆,輕聲道:「家父臨終之前,預料天下終局,特意留下一封遺書,囑我待大王前來,親手呈上。」

  曹丕眼中亮起光彩,神色激動上前。

  哪怕人已離世,若遺書留有救國奇計、守城方略、翻盤之法,大魏尚有一線喘息之機!

  他顫抖著手接過信紙,呼吸緊繃地匆匆展開遺書。

  紙上沒有千言囑託、沒有治國規勸,乾乾淨淨,只留下「逃、降」兩個大字。

  直白、冰冷,不留餘地。

  曹丕整個人如遭雷擊,滿臉難以置信:「逃……降……」

  他心中積壓的委屈、不甘、悲憤直接爆發,不甘地質問:

  「為何通篇遺書,都是避退求生,偏偏就不能有一個『戰』字?!」

  曹丕身為魏王,想守最後社稷、戰最後一場國運!

  可程昱作為最懂大勢、最知戰局的魏國老臣,窮盡畢生智略,直至臨終回望,給出的最後答案,是逃和降。

  程武緩緩道:「大王,家父臨終有言,神州有天。大魏,沒有資格爭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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