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那一聲石破天驚的爆喝,瞬間刺穿了餐廳里靡麗的音樂與喧鬧。
所有人的動作都為之一頓。
主桌上的錢大富,正舉著那塊潔白的餐巾,滿臉肥肉的臉上寫滿了茫然與不悅。
是誰?
居然敢吼自己?
他想要發作,想要拿下臉上的方巾。
可是,晚了。
那塊看似無害的餐巾,已經覆蓋在了他那張油光鋥亮、因為飽食而微微發燙的肥臉上。
下一秒。
「啊啊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響徹整個宴會大廳!
嗤!
一簇幽藍色的詭異火焰,毫無徵兆地從錢大富的臉上爆燃而起!
那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順著他滿臉的油脂瘋狂蔓延,瞬間就吞噬了他碩大的頭顱!
錢大富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形火炬!
他痛苦地從椅子上摔下來,肥碩的身軀在昂貴的地毯上瘋狂翻滾、抽搐,那撕心裂肺的慘嚎,足以讓任何人肝膽俱裂!
「殺人啦!」
「著火了!快跑啊!」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山崩海嘯般的恐慌。
衣著光鮮的賓客們發出刺耳的尖叫,瘋了一樣推開桌椅,不顧一切地朝著出口四散奔逃。
盤子摔碎的聲音、女人的哭喊聲、桌椅倒地的碰撞聲……無數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奏響了混亂的序曲。
場面,極度混亂!
「都別動!我是警察!」
角落裡,李明宇終於反應過來。
他拔出槍,聲嘶力竭地大吼,試圖控制場面。
可他的聲音,瞬間就被淹沒在巨大的恐慌浪潮里,沒有一個人聽他的。
他那所謂的「天羅地網」,在真正的混亂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此時,在這片人間地獄般的景象中,一道身影逆流而上!
林辰!
在火焰燃起的瞬間,他已經動了!
他一把抄起旁邊香檳塔冰桶里滿滿的冰水,看都沒看,用盡全力朝著在地上翻滾的錢大富猛地潑了過去!
「嘩啦——!」
冰水澆在火焰上,發出一陣刺耳的「滋滋」聲,升騰起大片的白色水汽,暫時壓制了火勢。
但這還不夠!
林辰動作不停,閃電般脫下身上的侍者外套,猛地撲了上去,用衣服死死捂住錢大富的頭部,以最原始的窒息法進行滅火!
另一邊,蘇清歌的反應同樣快到極致。
她沒有去管那個火人,而是第一時間拔出槍,對著天花板「砰」地開了一槍!
巨大的槍聲,總算鎮住了一部分混亂。
「警察!所有人,立刻沿著牆邊,有序撤離!不許擁擠!」
她冰冷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強行在混亂中撕開了一道秩序的口子。
幾分鐘後。
火,終於被撲滅了。
錢大富像一灘爛肉般躺在地上,身體還在不住地抽搐。
他沒死。
但那張臉,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徹底毀容,當場就昏死了過去。
林辰緩緩起身,顧不得自己身上沾滿的污穢與焦糊的惡臭。
他失敗了。
沒能阻止這場審判。
他被那個躲在暗處的魔鬼,當成了這場血腥演出的觀眾。
一股冰冷的怒火,從他胸腔深處,轟然燃起!
【神級聽力,開啟!】
林辰猛地閉上了眼睛。
瞬間,外界所有嘈雜的聲音——賓客的尖叫、警員的呼喊、救護車由遠及近的鳴笛——如同潮水般退去。
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化作了一片由無數心跳聲構成的海洋。
驚恐、慌亂、恐懼……
絕大部分人的心跳,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血腥場面,飆升到了120,甚至150以上。
它們雜亂無章,如同暴雨打在鼓面。
唯獨有一個。
在二樓的某個方向。
一個心跳聲,平穩,沉著,有力。
咚……咚……咚……
每分鐘,精準地維持在70次。
如同最精密的節拍器,在這片混亂的交響樂中,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的傲慢與刺耳!
就是他!
那個正在欣賞自己「傑作」的藝術家!
林辰猛地睜開雙眼,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足以將人凍結的殺意!
他的頭顱猛地抬起,視線穿過瀰漫的煙霧與混亂的人群,精準地投向二樓的環形走廊!
那裡,一個穿著得體高級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人,正一手插兜,一手優雅地端著一杯紅酒,憑欄而立。
他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樓下這片由他一手製造的人間慘劇,嘴角甚至還噙著一抹欣賞的、滿意的淺笑。
仿佛在欣賞一幅偉大的藝術品。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轟然碰撞!
隔著數十米的距離,隔著火焰與鮮血,隔著尖叫與哀嚎。
林辰看到了男人眼神中的戲謔與挑釁。
男人也看到了林辰眼中的滔天怒火。
下一秒。
男人嘴角的笑意微微上揚,形成一個嘲弄的弧度。
他對著林辰,遙遙舉杯,做了一個致意的動作。
隨後,轉身,不急不緩地混入了二樓同樣驚慌失措的人流之中,身影瞬間消失。
「站住!」
林辰爆喝一聲,推開身前的人群,朝著樓梯狂奔而去!
但他快,兇手消失得更快!
等林辰以最快的速度衝上二樓時,走廊上只剩下四散奔逃的賓客。
餐廳的地形太複雜了,出口眾多,人流密集。
當林辰憑藉著那若有若無的氣味追到餐廳後門時,只來得及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發出一聲咆哮,疾馳著匯入夜色下的車流,消失不見。
夜風吹過。
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化學試劑的特殊味道。
林辰站在後門口,死死地握緊了拳頭。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
「林辰!」
蘇清歌氣喘吁吁地追了過來。
她看到林辰那孤身站在夜色中的背影,不知為何,心中猛地一刺。
那背影里,充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憤怒與孤寂。
林辰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可怕。
但蘇清歌卻從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片正在熊熊燃燒的,足以焚盡一切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