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歌領著林辰,推開了那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木門。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沒有奢華的裝潢,沒有名貴的古董。
陳設簡樸到了極致。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軍事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箭頭和符號,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地圖旁邊,掛著一把連鞘的軍刀,刀鞘古樸,卻掩不住那幾乎要透鞘而出的森然寒氣。
客廳正中,一位身穿灰色中山裝的老者,端坐在一張紅木太師椅上。
他頭髮花白,但腰杆挺得像一桿刺破青天的標槍。
他沒有看進門的兩人,只是低著頭,用一塊白布專注地擦拭著手中一把老舊的56式半自動步槍。
槍身被歲月摩挲得油光發亮,每一個零件都散發著冰冷的鋼鐵質感。
正是蘇清歌的爺爺,開國老將,蘇定國。
另一旁,蘇清歌的父親,現任華東市市局一把手的蘇建軍,筆挺地站著,神態恭敬,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爺爺,爸,我們來了。」
蘇清歌帶著一絲不易察含的緊張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死寂。
然而,蘇定國依舊沒有抬頭。
他只是繼續著手中擦槍的動作,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這把陪他走過屍山血海的老夥計。
一股無形的威壓,充斥了整個房間。
那是從百萬軍中殺伐決斷,從槍林彈雨中淬鍊出的上位者氣場。
尋常人站在這裡,怕是早已兩股戰戰,冷汗直流。
蘇清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識地看向林辰,生怕他被爺爺這陣仗給嚇到。
可林辰的反應,卻讓她再次愕然。
這傢伙非但沒有半點緊張,反而像個沒事人一樣,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牆上那把軍刀,眼神里甚至還帶著幾分欣賞。
就在這時。
蘇定國擦拭槍身的動作,猛地一頓。
下一秒!
他手腕一翻,那把沉重的步槍在他手中輕若無物,黑洞洞的槍口毫無徵兆地抬起,精準地指向了林辰的眉心!
整個客廳的空氣,在這一瞬間被抽空!
「爺爺!」
蘇清歌發出一聲驚呼,臉色煞白,想也不想就要衝上前,擋在林辰身前。
蘇建軍也是瞳孔劇縮,心臟險些停跳!
然而,林辰卻紋絲不動。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在那冰冷的槍口鎖定自己的瞬間,他依舊保持著單手插袋的姿勢,只是緩緩轉過頭,迎上了蘇定國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
四目相對。
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林辰的嘴角,甚至還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老爺子,您這槍,沒上保險。」
這句話如同一顆炸雷,在蘇清歌和蘇建軍的腦海里炸響!
兩人同時看向那把槍的機匣……保險,果然是打開的!
這小子……他怎麼看出來的?!
蘇定國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死死盯著林辰,仿佛要將他看穿。
數秒後。
他猛地放下了槍,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煙消雲散。
「啪!」
蘇定國一巴掌重重拍在太師椅的扶手上,發出一聲巨響。
隨即,爆發出洪鐘大呂般的笑聲。
「哈哈哈哈!好!」
「好小子!」
蘇定國大笑道。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光這份膽色,就比現在那些娘們唧唧的小年輕強上一萬倍!」
他看向林辰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不過,想當我蘇定國的孫女婿,光有膽子還不行!」
蘇定國話鋒一轉,眼神再次變得銳利。
「還得有血性!有真本事!」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
雷戰捂著自己那隻依舊在微微顫抖的右手,走了進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蘇定國對林辰那副欣賞的模樣,心中的妒火與不甘,更是燒得他五內俱焚。
「首長!」
雷戰強忍著手部的劇痛,一個立正對著蘇定國敬了個軍禮,隨即咬牙切齒地指向林辰。
「報紙上把他那八百米外的一槍吹上了天!我懷疑他就是個樣子貨!」
「我想請他去靶場練練手,看看他到底是真材實料,還是只會些花拳繡腿的銀樣蠟槍頭!」
他這是赤裸裸地告狀,更是孤注一擲地激將!
在力量上輸了,他要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槍法上,把場子找回來!
蘇定國的目光,落在了林辰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的玩味。
「爺爺!」
蘇清歌急了,她一把拉住林辰的手臂,對著蘇定國說道。
「林辰是來家裡吃飯的,不是來給人當猴耍的!」
「不敢了?」
雷戰見狀,立刻冷笑一聲,語氣中的鄙夷毫不掩飾。
「剛才那股狂勁呢?怎麼,一聽到玩真的,就怕露餡了?」
「要躲在女人身後了?」
蘇清歌氣得俏臉通紅,正要反駁。
一隻溫熱的大手,卻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不容置喙地將她拉到了自己身後。
林辰看著氣急敗壞的雷戰,笑了。
那笑容,雲淡風輕,卻帶著一絲讓雷戰遍體生寒的戲謔。
「既然雷隊長這麼想玩。」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價值不菲的西裝袖口,淡淡開口。
「那就陪你玩玩好了。」
「不過……」
林辰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雷戰臉上。
「輸了,可別哭鼻子。」
「你!」
雷戰被這句話噎得滿臉漲紅,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好!」
蘇定國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高大的身軀散發出驚人的氣勢。
他大手一揮,聲如奔雷!
「去靶場!」
「我倒要看看,你們兩個,到底誰是龍,誰是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