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二號,頂層VIP室。
八支黑洞洞的槍口,同時壓向林辰兩人的顱骨和心臟。
包廂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空,徹底停止了流動。
影子面具後那雙眼,從那聲突兀的嗡鳴落下的瞬間,便已完成了所有判斷。
沒有憤怒,沒有猶豫。
只有一種叫做「必殺」的東西,沉甸甸地懸在空氣里。
蘇清歌的後背已被冷汗徹底浸透,薄薄的裙料貼著皮膚,涼得滲骨。
她的指甲掐進掌心,快到破皮的深度,身體紋絲未動。
不能動。
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會成為這間包廂里最後一個動作。
就在這一剎那——
林辰的右手,在所有人的視野里消失了。
快,已經不足以形容這個動作。
【神級魔術手速】,燃爆。
大腦與指尖之間的神經延遲,徹底歸零。
一枚物事自他掌心彈出,化作一道肉眼無法追蹤的弧線,無聲沒入頭頂通風格柵的黑暗深處。
全程,不足零點零三秒。
八名僱傭兵,無一察覺。
面具後那雙冷眼,也沒有。
然後——
林辰猛地站起身。
「操你媽的!」
這句話從喉嚨里轟出來,暴烈、失控,帶著一個被徹底掐斷財路的梟雄最真實的惶怒。
他一腳,踹向最近的那座玻璃酒架。
砰——!
整座擺著十幾瓶頂級年份的酒塔,帶著震天的碎裂聲轟然砸地。
血紅的酒液潑滿了純黑地毯,濃烈的果香與酒精氣味炸開,充斥了整個包廂。
林辰指著天花板,嗓子裡裹著貨真價實的失控。
「他媽的條子!就知道!這片海上最近不乾淨!上億的買賣,給老子攪了個稀巴爛!」
他抄起茶几上的水晶煙盒,狂暴的砸在地上。
嘩啦——
碎渣四濺。
「你們以為我是條子?」
他轉過頭,那張被易容術重塑過的臉,因為「憤怒」而漲紅,太陽穴處的血管高高隆起。
「我要是條子,還他媽用得著從他們眼皮底下把貨運出來!?」
他抬手,摔下第二瓶紅酒。
砰。
波爾多的頂級年份,在地板上炸出一片殷紅。
蘇清歌的眼皮,幾不可察地輕輕動了一下。
她沒有看那些碎裂的酒瓶,她在看林辰的臉。
那張臉上的憤怒,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她這個見過無數兇徒的重案組組長,都險些信了他真的在氣頭上。
那哪裡是表演。
分明就是一個賠了上億美元的黑市梟雄,在極度惶怒之下最純粹的本能發泄。
他甚至「忘了」自己正站在一個殺手的地盤裡,「忘了」八支槍還對著自己的心臟。
警察,永遠演不出這種東西。
哪怕是頂級臥底,在這種壓強下也會漏出一絲裂縫。
不會是這種渾然天成的程度。
影子扣在扳機上的那根手指,在某一瞬間,第二關節處的力道微微鬆了一絲。
面具後的眼睛失去了剛才那種純粹的必殺感,多出了一絲游移。
包廂里沒有人說話。
只有林辰還在用那口帶著腔調的嗓子,繼續罵著國內的緝毒警察,罵著這次損失的每一分錢,罵著一切他能罵到的東西。
蘇清歌連呼吸都放淺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保持著「嚇破了膽的名媛貴婦」該有的倉皇無措,不敢去看林辰的眼睛,怕自己的視線里藏著什麼東西,在這種級別的獵手面前原形畢露。
就在那根最緊繃的弦,出現第一條裂紋的瞬間。
影子的手,移向了茶几上的鈦合金手提箱。
他沒有收槍。
他直接,拿起了那隻箱子。
然後站起身,轉向包廂深處那扇融入牆體、毫無痕跡可尋的鈦合金暗門。
步伐不快,甚至有幾分悠然。
但那種氣場,讓整個包廂的每一寸空氣都往後退了。
他走到暗門前,停下,沒有回頭。
「聰明。」
變聲器傳出的聲線,冷得像從萬米深海浮上來的寒冰。
「但還不夠聰明。」
他的手,按上了嵌入牆體的感應開關。
「我這個人,向來寧可信其有。」
就這一句話。
沒有多餘的情緒,沒有任何起伏。
比咆哮更可怕,比憤怒更冷。
他的另一隻手,在空中劃出了一個簡短的弧度。
那個手勢,包廂里的每一名僱傭兵都認識。
滅口。
八名僱傭兵的眼神,在同一瞬間完成了質變。
從戒備,變成執行。
戒備里還有等待,執行里只剩完成。
八支HK416的槍口,同步向下壓了三厘米,對準了兩個人最脆弱的位置。
職業殺手,從不搞任何儀式感。
沒有倒計時,沒有最後通牒,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鈦合金暗門在影子背後,無聲滑開。
林辰盯著那道消失進暗門的背影,眸子裡所有的東西,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那份屬於「軍閥闊少」的痞氣與乖張,連同所有表演的痕跡,如潮水般褪去。
偽裝本身,從他臉上徹底剝落,只剩下冰封三尺的絕對殺意。
那根一直被死死壓制的彈簧,在這一刻,輕輕彈開了。
「清歌。」
林辰開口,兩個字,極低,像從胸腔最深處擠出的一道氣流。
蘇清歌不是因為聽清了這兩個字才有反應的。
是因為那聲調里有種東西,讓她所有沉睡的神經在剎那間全數甦醒。
那不是命令。
比命令重得多。
是在死局裡,把命托給另一個人時,獨有的那種東西。
她體內七年刑偵淬鍊出來的戰鬥本能,破堤而出。
所有的肌肉群,在一瞬間全數進入臨戰狀態。
八根手指,同時壓向扳機。
零點四秒。
這是從預壓到子彈出膛,留給他們的全部時間。
林辰的大腦,在這零點四秒里,已經完成了所有的計算。
下一秒——
【身體素質翻倍】,轟然點火。
【神級危險感知】,爆射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