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奈盯著林辰的眼睛。
那雙眼睛太冷了，冷得不像一個被逼入絕境的獵物，反而像一個已經算好了所有步驟的工程師。
莫奈不喜歡這種眼神。
他見過太多人在他面前崩潰、哭泣、求饒、瘋狂。
但從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他。
那是一種「你不配讓我緊張」的眼神。
莫奈那份刻意維持的優雅開始出現裂紋。
「準備？」
莫奈笑了，但笑容有些僵。
「你準備了什麼？一把槍？一顆手雷？在我的舞台上，這些東西沒有任何……」
他後半句話被自己吞了回去。
因為林辰從口袋裡掏出來的，既不是槍，也不是手雷。
是幾個巴掌大的銀灰色密封罐。
金屬表面還貼著「碳酸氫鈉」和「氫氧化鈉」的化學標籤。
莫奈瞳孔一縮。
他學過化學。
他當然學過化學。
鹼性中和劑……
「不可能！」
莫奈臉上的從容終於碎了一道口子。
「你怎麼會知道我用硫酸？！」
「你的作案現場用的防腐顏料，核心溶劑是濃硫酸基的有機酸混合物。」
林辰的聲音不帶感情，像在念一份實驗報告。
「你用酸用了大半輩子，最後的舞台不用酸，你自己信嗎？」
莫奈的呼吸急促了。
一秒。
兩秒。
第三秒，他臉上的裂紋被一股更加瘋狂的情緒所填滿。
「有用嗎？」
莫奈掐住了遙控器，指尖泛白。
「就算你有鹼又怎樣？你根本來不及！0.3秒，硫酸自由落體！你的鹼能比重力還快？」
「而且……」
莫奈猛地跺了一下腳。
不是踩引爆開關，只是威脅。
但林辰注意到了他腳下那塊特殊地板微弱的震顫反饋。
「你踏入五米範圍，我就引爆整棟樓！你以為你在跟誰談判？！」
莫奈的聲音變得尖厲。
那層優雅的殼子，正在加速崩解。
林辰沒有理他。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密封罐，像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抬起眼，目光越過莫奈，落在李明宇頭頂那個盛滿硫酸的玻璃容器上。
距離——十二米。
容器底部電磁閥開啟到硫酸完全傾瀉——0.3秒。
硫酸從三米高度自由落體到李明宇頭頂——約0.78秒。
也就是說，從莫奈按下按鈕開始，他有大約1.08秒的時間窗口。
1.08秒。
足夠了。
「莫奈。」
林辰開口，聲音忽然變得平和，甚至帶了點可惜的意味。
「你的藝術，確實有點東西。」
「聲學長廊的設計很巧妙，硫酸裝置的工程學也算合格。」
「但你始終不明白一件事。」
「什麼？」
莫奈下意識反問。
「真正的藝術……」
林辰抬手。
三個密封罐被他夾在指縫間，整個身體的重心在一瞬間前移。
「不是設計，是臨場。」
「你！！」
莫奈瞳孔猛縮，拇指條件反射般地按下了遙控器！
「滋——咔！」
頭頂玻璃容器底部的電磁閥彈開，二十升濃硫酸失去了支撐，在重力的作用下傾瀉而出！
淡黃色的液體帶著刺鼻的氣味，形成一道致命的酸雨瀑布，直撲李明宇的頭頂！
「啊啊啊啊啊啊——！！！」
李明宇嘴裡的破布在掙扎中掉了出來。
他發出了此生最悽厲的一聲慘叫，眼睛死死閉上，腦子裡已經閃過了遺書的內容。
但死亡沒有降臨。
在莫奈的拇指按下按鈕的同一個瞬間。
【神級跑酷】爆發！
【神級魔術手速】爆發！
林辰的身體炸射而出！
他不是朝著李明宇沖的。
而是斜向上方。
他的右腳猛踏舞台邊緣的一個石膏雕塑基座，借著反彈力，身體騰空而起，在半空中擰腰轉體！
同時，他右手的三個密封罐脫手飛出！
三個罐子在半空中快速旋轉，它們的軌跡不是直線，而是三條經過精密計算的拋物線！
【神級物理學精通】在林辰的腦中給出了完美解答：考慮到硫酸液柱的直徑、流速、以及鹼液罐的爆破擴散半徑，三個罐子必須在距離李明宇頭頂1.2米、0.8米、0.5米三個不同高度的截面上同時炸開，才能形成三層立體的鹼性屏障，將硫酸完全中和。
三個罐子飛到預定位置。
林辰在空中揮手，三枚指甲大小的碎石精準擊中三個罐子的密封蓋——
【神級暗器精通】！
「砰！砰！砰！」
三聲悶響。
三個罐子在半空中同時炸裂！
高濃度的白色鹼液瞬間噴薄而出，如同三層白色的幕簾，在李明宇頭頂一米的空間內完美展開！
緊接著——
鹼液與硫酸在半空中發生了劇烈的酸鹼中和反應！
「嗤嗤嗤嗤——！！！」
大量的熱氣和白色泡沫在空中爆開！
原本致命的濃硫酸被鹼液層層攔截、分解、中和，化作了漫天紛飛的白色泡沫和無害的硫酸鈉鹽溶液。
紛紛揚揚。
落在李明宇身上。
像雪一樣。
李明宇等了十秒鐘，發現自己還活著。
他睜開一隻眼，看到滿身的白色泡沫，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皮膚完好，連燙的感覺都沒有。
「我……我沒死？」
他不敢相信地睜開另一隻眼，臉上泡沫中間露出兩隻通紅的眼珠。
「我沒死！！！」
舞台中央，莫奈站在原地。
遙控器從他手中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板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那隻金邊單片眼鏡從他的眼眶上滑下來，在半空中翻了兩圈，碎在腳邊。
他的嘴唇在發抖。
那雙眼睛裡，先是不可置信，然後是拒絕接受，最後是一個完美主義者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徹底摧毀後的、瀕臨崩潰的瘋狂。
「不可能……」
莫奈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你怎麼算得這麼准……這不可能……人類不可能在1秒內完成這種級別的彈道計算……」
林辰從空中落下，雙腳輕盈地踏在舞台上，連落地的聲音都小得可以忽略不計。
他拍了拍手上的殘餘白色粉末，朝著莫奈走過去。
每走一步，莫奈就向後退一步。
「別……別過來！」
莫奈的手朝著腳下那塊引爆地板伸去。
「我說了！我跺腳就能……」
「你跺。」
林辰停下腳步，語氣甚至帶了點鼓勵。
「你的引爆地板受力面積是0.15平米，觸發閾值是120公斤瞬時壓力。」
「你體重不超過65公斤，就算全力跺腳加上重力勢能，最大衝擊力不超過100公斤。」
「你從剛才到現在跺了兩次腳，一次都沒響。」
「因為你踩錯位置了。」
「真正的觸發點……」
林辰指了指莫奈左腳旁邊十五厘米處的一塊地板。
「在那兒。」
莫奈低頭看了一眼。
那塊地板的邊緣，確實有一條極細的、幾乎肉眼無法辨別的接縫，與周圍的地板明顯不同。
他抬起頭，看著林辰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嘲笑。
只有碾壓。
純粹的、基於實力差距的碾壓。
莫奈的精神防線，在這一刻，徹底斷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