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將蠻荒堡壘這座龍型的獸人主城染成一片暗紅色。
角斗場這座巨大的圓形建築在夕照中投下濃重的陰影,外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頭骨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仿佛那些早已死去的主人在這一刻重新睜開了眼睛。
看台上的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像海嘯一樣拍打著整座建築的外牆,震得石縫裡的灰塵都在簌簌下落。上萬名觀眾同時吶喊,聲浪從穹頂的開口處噴涌而出,在蠻荒堡壘的上空炸開,連遠處城牆上的NPC守衛都忍不住側目。
「魔熊!魔熊!魔熊!」
那聲音整齊劃一,狂熱得近乎瘋狂。
噬日從角斗場的大門裡走出來。
他的身影在門洞的陰影中先是凝聚成一個模糊的輪廓,然後一步跨出,暴露在魔法燈光的照耀下。
他的熊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嘴裡叼著一根粗大的手搓雪茄,菸頭在暮色中明滅不定,煙霧從他的鼻孔里噴出來,在角斗場門口的風中迅速消散。
這根雪茄是之前從一個被他打敗的矮人王身上贏來的戰利品。
這是他今天的第三場勝利,也是他連續第五十七場連勝。
五十七場,從角斗場最底層的新人賽開始,一場一場打上來,沒有任何一場是僥倖。他擊敗過狂獸人戰爭屠夫、金角牛頭人圖騰守衛、獅人聖騎士,甚至還有一頭半瘋的亞龍……這些強大的對手最終全都倒在他的巨掌之下!
噬日舉起熊掌,朝看台方向揮了揮。看台上瞬間又爆發出一陣尖叫,有幾個女獸人激動的差點從座位上翻下要來當場給他生小熊熊。
他轉身走進休息區。
角斗場的休息區是在一條長長的昏暗走廊里,兩側的石壁上嵌著魔法燈,光線昏黃而壓抑。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汗臭味和高度酒精的味道。走廊兩側的房間裡,有失敗者在呻吟,有角鬥士在磨刀,還有幾個玩家在低聲爭吵。
但這些都與噬日無關。
「噬日老大,你又贏了!」一個巨魔小弟從走廊深處竄出來,步伐輕快。他雙手捧著一塊還冒著熱氣的濕毛巾,滿眼都是崇拜的光,那眼神像在看一尊活著的神像。
太吊了!比他們的巨魔之王強上不知多少倍!
「剛剛那個獅人其實戰鬥力不差,」噬日接過毛巾,一邊擦著臉上的血跡,一邊吐出一口煙霧,眯起熊眼,「就是腦子不太行。三板斧掄完就沒招了,打起來跟紙糊的似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狹窄的走廊里迴蕩,傳進了每一個房間。幾個正趴在床上喘氣的角鬥士聽到這句話,身體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瘋獅安努比豈止是不差,那傢伙瘋起來可是不知道咬斷多少對手的脖子。
結果卻被這個傢伙一巴掌拍得腦漿都飛出去了。
來到蠻荒堡壘的這段時間,噬日幾乎泡在了角斗場裡。
白天打角斗,晚上喝酒,睡醒了繼續打。
憑藉魔熊族天生的強悍戰鬥,——那身鋼筋鐵骨、那雙撕金裂石的利爪、那狂暴嗜血的本能,再加上艾露恩之心這件大殺器,他一路上摧枯拉朽,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從底層的新人賽開始,一場一場地往上爬,從F級到E級,從E級到D級,從D級到C級,每一場都是碾壓,每一場都在刷新角斗場的記錄。看台上的觀眾從最初的好奇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狂熱,從狂熱變成了膜拜。
角斗場的積分榜上,他的名字像坐火箭一樣往上躥。短短几天的時間,他已經從無名小卒殺到了角斗場前五十。
戰績驚人,名聲大噪。
現在,蠻荒堡壘的玩家提起「魔熊噬日」,沒有幾個不知道的。
酒館裡有人賭他的勝場,賭他能連勝到什麼時候;角斗場門口的賠率榜上,他的名字開始經常性出現。有人說他是角斗場有史以來最大的黑馬,有人說他是當之無愧的下一任角斗場冠軍,還有人說他的實力已經足以進入戰力榜前十,只不過是還沒參加過虛空競技場,沒有排名而已。
戰力榜前十。
這個說法一開始只是在酒館裡被人當成醉話,但傳的人多了,信的人也多了。
有幾個見過噬日戰鬥的玩家詳細分析了他的數場戰鬥錄像,得出的結論是:噬日還遠沒有拿出全部戰力,僅以目前的表現來看,絕對在戰力榜前十五以內。如果算上他那件能瞬間翻數倍力量的「艾露恩之心」,前十不是夢!
但噬日眼下最在乎的卻不是這些虛名。
他在乎的是劉年交給他的任務。
最近瘋傳的一系列關於暗影之手和蛇人是叛徒、灰石堡是蠻荒堡壘的前車之鑑的消息,全都是他安排人悄悄放出去的。
有些消息其實非常離譜,經不起推敲——比如「暗影之手已經在灰石堡和法老簽訂了血盟契約」、「蛇人鱗焰投靠法老後獲得了永恆級神器」——這些東西稍微一想就知道是假的。
但這些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管什麼離譜的消息,大家都願意信。
因為很多時候,真相併不重要。
人都願意相信自己認為對的事情。
當所有人都恨一個對象的時候,任何關於那個對象的壞消息,都會被當成真理來傳播。
不需要證據,不需要邏輯,甚至不需要道理。只要有人喊一聲「叛徒」,他們就會不分青紅皂白的跟著喊。
噬日又吐了一口煙,看著灰白色的煙霧在昏暗的走廊里緩緩消散。
快了。
蛇人那邊就快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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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年這幾天也沒有閒著。
他忙著到處偽裝成暗影之手的成員,協助法老大軍四處攻擊玩家。
不是今天伏擊一支玩家小隊,就是明天護送亡靈的物資運輸車,再不就後天燒毀一個補給站……
每做一件事,他都會留下痕跡和線索,甚至是倖存者,將目標指向暗影之手。
因為他的挑唆,暗影之手和蠻荒堡壘玩家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大。
原本只是口角之爭,現在開始升級為野外衝突。暗影之手的玩家一出門就被堵,一刷怪就被搶,一走單就被殺。
他們喊冤、解釋、自證清白,但沒有人聽。
因為所有人都已經認定——暗影之手就是叛徒!
劉年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逼反暗影之手。
到那時候,反法老同盟就有正當理由對暗影之手發動全面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