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看一看。」張修光說著,指了指那幾頁a4紙。
王大偉略微遲疑了片刻,把紙拿在手裡,飛速的瀏覽了一遍,隨即低聲問道:「這是複印件,原件在哪裡?」
「當然在我這裡。」張修光平靜的道:「包括相關的音頻和視頻資料。」
王大偉眉頭緊鎖:「我怎麼能確定,到時候,你會把原件給我呢?」
張修光淡淡一笑:「大偉啊,我在你的心目中,難道連這點信譽都沒有嘛?」
王大偉低著頭沉思片刻,微笑著道:「成交!」
「爽快!」張修光笑著道:「我就願意和你這樣的人辦事!不討價還價。」
王大偉眼珠轉了轉,狡黠的一笑:「您錯了,之所以沒有討價還價,是因為您開出的價碼已經足夠高了,否則,我也沒那麼好說話的。」
張修光點了點頭:「可惜沒有酒,不然,應該喝上一杯的。」
王大偉也不說什麼,而是把咖啡杯舉了起來。
張修光想了想,也舉起杯子,和他輕輕碰了下。
「你什麼時候把山河放出來?」他問。 王大偉思忖片刻:「至少一個月以後吧。」
「這麼久?」
王大偉微微一笑:「對您而言,那傢伙待在裡面,比在外面更好一些。」
張修光輕輕嘆了口氣,低著頭,若有所思。
王大偉則往前湊了湊:「您對他們郭家,實在是仁至義盡了,說心裡話,如果是我,早就撒手不管了,這個郭山河就是個大糞坑,頂著風都能臭出十里地去,您這等於是把一輩子積攢的人脈和運氣,都耗在這小子身上了,真的值得嘛?」
張修光苦笑:「生活是很難用值得不值得去衡量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只要適合自己就可以了,不可能把每件事都量化。」
王大偉歪著頭:「我跟您正好相反,對我來說,任何選擇之前,不僅要指標量化,而且還要搞成本核算,只有如此,我才能確保自己在正確的道路上,以正確的方式和速度行進。」
張修光長久的凝視著那張丑出天際的臉,嘴角抽動了幾下,好像是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好了,時候不早了,今天就這樣吧。」他緩緩說道。
王大偉也不再說什麼,默默的將那幾張a4紙收好,然後朝張修光點了點頭,起身快步朝著店外而去。
張修光則沒動,只是默默的看著王大偉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視線之中。
他獨自一人又坐了很久,直到店員們張羅著打烊,這才出了星巴克。午夜的風有些寒涼,他不由自主的把風衣裹緊了些。 手機突然響了。來電話的是趙宇輝。
他沒有立刻接聽,而是回到車裡,關好車門,這才把電話接了起來。
「張書記,實在抱歉,這麼晚了還要打擾您。」趙宇輝的聲音中似乎透著一絲焦慮。
「沒事,我還沒睡呢。怎麼了?」
趙宇輝說道:「是這樣的,王大偉剛剛給我打來電話,說是三天的期限,還剩下最後六個小時,如果我還不離開省城,他就要採取行動了。」
「怎麼,害怕了?」張修光淡淡的問道。
趙宇輝略微沉吟了下:「害怕倒是不至於,有點緊張倒是真的,畢竟,本省的情況擺在這兒,從上到下,都不按規矩出牌啊,我擔心這傢伙真發起狠來.......」
「別擔心,大概率是虛張聲勢而已。」張修光直接打斷了他:「再說,你們不也做了預案嘛。」
「預案確實做了,不過,我還是想請您從內部幫忙打聽下,我們這邊也好準備的更充分些。」
張修光想了想:「好的,我多留點心,一旦有消息,會第一時間知會你的。」
「那就太感謝了,還有,那個......跟您通話了嘛?」趙宇輝小心翼翼的問道。
那個.......是一個不方便在電話里說出來的名字,張修光自然心照不宣。 「通話了,放心吧,以目前袁凱案在國內的受關注程度,王大偉就算想胡來,也未必有這個膽量的,那個也說了,他也在做工作,一旦大領導的態度明朗了,那你們的工作就好做多了。」張修光說道。
「那就太好了,只要案子能走出本省,我們就有更大的空間了。」趙宇輝說道。
趙宇輝口中的案子能走出本省,是指出打到最高法,而事實上,並不是當事人不服,一直上訴,官司就能打到最高法的,最高法受理的案件都是案情非常重大,或者有代表性的,否則,到省高法就是終審判決了。
而案情重大且有代表性,這都是比較文學性的描述,並沒有一個具體的指標來衡量,所以啊,這其中往往有很多因素會起作用,既有案件本身,也有案件之外的,只可意會,不能言傳。
掛斷電話,張修光仍舊沒有啟動汽車,而是再次把今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在腦子裡過了遍,猛然發現,自己好像忽略的一個很重要的點。
林海!
對!就是這個看似與整個事件沒有任何關聯的人。
但如果認真梳理下卻發現,林海的影子總是若隱若現的出現在時間軸上,飄忽不定,甚至有點詭異。直到唐濤在陽平落網,林海才突然浮了出來,雖然沒起到什麼決定性的作用,但至少是扮演了個重要角色。
說他沒參與吧,可他在每個關鍵的節點上都出現過,說他參與了吧,又好像跟所有人扯不上任何利益關係。
只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對唐松的不滿絕對是存在的。
如果放在平時,讓他們兩個斗上幾個回合倒也無所謂,反正戰火無論如何也燒不到我身上,而且,以唐松的老奸巨猾,直接搞定林海,也是有可能的。
可現在不一樣。 這是一個極其微妙而複雜的連環局,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維持著平衡關係,哪怕是頭髮絲大小的重量變化,都可能引發整個局勢的傾斜。
而林海本身就是個變量。一旦他在那個劉所長身上做文章,那對唐松就會構成巨大的威脅,而唐松要是垮掉了,唐濤的事沒準就會被牽扯出來,接下來就是一連串無法預知的後果。
想到這裡,他不禁出了一身冷汗。略微思忖片刻,拿出手機,撥通了林海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