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提問,王昊完全不知道怎麼回答才是對的。
秦彥開庭前信誓旦旦的說過......這種案子,法官一般不會問太多,
有限幾個,他也會給出相應提示。
其它問題,交給他們來應對就行。
可現在.....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兒啊!
「王昊,請回答我,被告人說的是否屬實?」
法官連續聽完兩段故事後,本就對他沒有好感,又怎麼可能會願意給出太多時間思考。
就連重複問題的語氣,都更加嚴厲了幾分。
王昊眼角餘光都瞄的快抽搐了,才注意到姜雨涵伸出一根手指上下點了兩下,又左右擺了擺。
如果是專業人士,一看就能瞭然,這是讓他承認一部分,否認一部分。
可王昊哪裡會懂這些,一下子又愣住了。
法官看到他這副樣子,心裡也明白了。
徐婷說的這一切,應該都是真的。
秦彥此時也有些頭皮發麻。
作為一個從業快20年的老油條,他又何嘗聽不懂法官這個問題中蘊含何種意義。
如果王昊全盤認下,那就表示他....確實給徐婷下過藥,幹過少兒不宜的行為。
不管兩人之間是不是男女朋友、或者保持著不正當關係,只要女方追究......就是板上釘釘的強J罪。
故意下藥、失去意識、干那事兒......
特娘的,神仙來了都沒救。
沒辦法,這時候他只能硬著頭皮開口了,哪怕硬剛法官都在所不惜。
總不能讓民事案轉成刑事吧!
這要是傳到圈子裡,自己這個代理律師,會被人笑掉大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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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內克、張』的例子可是歷歷在目。
把一個賠償50萬就沒事的案子,硬生生打成判刑5年半。
律政先鋒,名不虛傳。
他露出8顆牙齒,伸出手的姿勢,更是被納入了『四大名手』行列。
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秦彥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審判席道:「法官閣下,有待商榷的金額,我方願意剔除,放棄這一部分的退還訴求。」
「但剛才被告人徐婷在有些部分的描述,我方同樣不予認可。」
「根據民事訴訟的舉證原則,還請被告人拿出相應證據,來支持這一說法。」
「否則......懇請法庭不予採納。」
雖然法官在詢問的時候,律師是不能代為回答的。
可現在秦彥玩了招『以退為進』,直接放棄了這一部分金額。
連『掰扯』的東西都沒了,你還問個屁啊!
在司法實踐中......這是允許的。
投降輸一半嘛!!
施俊霖聞言嘴角翹了一下。
這一招,他可是記憶猶新。
之前在曾德源家聚會,玩的模擬庭審中,金勝就用過。
只拿雙方達成共識的一部分要求退還,主動放棄有爭議,對他不利部分。
撐死了就是個民事。
不過現在嘛.......走著瞧!
法官朝著秦彥這邊看了一眼,倒沒有再次開口訓斥。
就算明知這裡有貓膩,可面對原告主動認輸的情況下,他也不好繼續逼迫。
作為裁判,需要中立。
太過明顯的偏袒,那就是黑哨了。
「好,經過雙方質證。」
「我總結歸納了一下,原告方請求被告歸還的總金額為158萬7718元。」
「其中雙方無爭議部分,為39萬8528元,包含特殊意義金額的轉帳行為。」
「原告主動放棄2023年5月份至2024年7月份之間的轉帳,金額為21萬2228元、認可71萬4349元,共計92萬6577元。」
「其它有爭議部分,為26萬2613元。」
「下面進行法庭辯論。」
這是劃出案子重點,告訴雙方,最好圍繞帶有爭議這一部分的金額進行『掰頭』,別浪費時間。
原告席上,秦彥心裡鬆了口氣。
這個法官還算懂事。
就怕碰到『正義感』爆棚,不懂變通的那種,說不定會死死盯著王昊繼續錘。
關於有無『強J』行為這個事,雖說自己之前早已交待過。
可面對專業人士的故意設計、連續發問,王昊絕對頂不了多久。
施俊霖倒是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等了這麼久,接下來......就是殺手鐧上場的時刻。
法官指令下達後,秦彥拿起面前記錄的紙張,率先發言道:「2022年1月21號,王昊轉帳6.5萬元。」
「根據被告人徐婷所說,這筆錢,是王昊讓其在前一天幫忙購買了價值13288元的菸酒、並囑咐其.....往裡面放5萬元現金。」
「徐婷照辦後,當晚就將所有東西,全都交給了一個來取的陌生男人。」
「地點為.....當時兩人居住的小區,北門出口。」
「對方所開車輛為黑色轎車。」
「所有證據中,你們只是提供了購買菸酒的支付憑證。」
「並沒有5萬現金『從何而來』的記錄。」
「眼下電子支付普及,誰沒事會在家裡放這麼多現金。」
「最重要一點,你們怎麼證明......這一切都是受了王昊委託。」
「我完全可以說,這是徐婷自己要買的。」
「畢竟那個時間點臨近春節,她給家裡長輩買點年貨很正常。」
「再加上當時兩人沒有涉及『分手』這一說法,關係仍舊親密。」
「王昊肯定會幫其報銷年貨花費的。」
「至於額外的5萬塊。」
「這一點,從2021年2月2號那筆轉帳就能看的出來。」
「當時同樣是春節馬上來臨,王昊轉了5萬給徐婷。」
「並留言:讓她不必擔心錢,去多買點年貨,開開心心、風風光光的回老家。」
「這是徐婷自己親口承認的,總沒錯吧!」
說完之後,秦彥還抬手對著被告席示意了一下。
范兒很足!
聯動之前已經認定的事實,來攻擊雙方都沒『紮實』證據的薄弱處。
果然經驗豐富。
不過施俊霖才沒有心思掰扯這些。
有了法官之前『嘴替』作為鋪墊,發動總攻的前提條件完全滿足了。
「法官閣下,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對第三人王昊進行詢問。」
根據《民事訴訟法》的規定,法庭調查和辯論階段,當事人(包括被告律師)有權向對方當事人(原告)發問或進行辯論,但需經法官同意。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經過這一程序,除了法官發問需要回答之外,你可以拒絕回答任何問題。
除非你自己想說。
而說的一切,都將會被書記員如實記錄。
法官抬頭看向被告席道:「說說你的理由。」
施俊霖一臉嚴肅道:「接下來我要問的內容,事關本案定性。」
一聽這話,秦彥心裡頓時一個『咯噔』,眼神有些驚疑的看了過來。
審判席上,法官當然也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剛才他同情心作祟之下,已經向王昊進行過逼問了。
可惜被秦彥一個『軟釘子』給擋了回來。
畢竟沒有任何關聯的證據,他不好再繼續發問。
只能回歸案子本身的性質.....『贈與合同糾紛』。
沒想到,施俊霖竟然打算接力向王昊發起攻擊。
莫非......他手裡有貨?
正當法官還在思索的時候,施俊霖繼續開口道:「作為一名律師,我的職業道德告訴我,要以事實為依據、法律為準繩,盡力去維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
「在剛才庭審中,根據我方當事人徐婷女士的講述。」
「在2023年5月25號當晚,第三人王昊對她.....進行了『下藥、迷J』。」
「這種行徑如果屬實,那就嚴重涉及到了刑事犯罪。」
「因此,為了更好的維護我方當事人權益,以及法律的基本原則。」
「懇請法庭能允許我針對這一點,進行詢問、證實。」
聽到這一番擲地有聲的話,王昊直接傻眼了。
不是都過去了嗎,怎麼又來?
沒完了這是.......
秦彥立即開口反駁道:「被告方律師,今天開庭是為了弄清楚『贈與』部分有多少的問題。」
「2023年至今的部分,也已經主動放棄了追償。」
「如果你有切實證據,可以直接向治安部門反映,也可以申請法庭進行移交,而不是在一個民事開庭中,討論當事人之一,是否涉及刑事犯罪的問題。」
「這已經嚴重偏離了本次開庭目的。」
這是在警告施俊霖。
別逼逼賴賴緊抓著這點不放。
都已經主動『讓利』了,你還想怎麼樣?
如果再繼續糾纏,那你就拿出實質性證據來,否則小心我告你『誹謗、污衊』。
施俊霖又怎麼可能會聽不懂。
立即把目光投向對面皺著眉頭,一臉嚴肅的秦彥,微笑著攤開雙手道:「秦律師,何必這麼上綱上線呢?」
「先刑後民的原則,相信你應該不會陌生吧!」
「既然在民事庭審中,出現了有人涉及刑事犯罪的嫌疑,那肯定要弄弄清楚啊!」
「這對我們雙方....可都是有好處的哦!」
「有則法辦、無則安心嘛!」
「你說對不對?」
秦彥眼角抽搐了一下。
別以為聽不出來,這是在暗戳戳的嘲諷自己『民訴法』學得不到位。
連先刑後民的原則都不懂。
審判席上,法官差點沒給聽笑了。
這兩個律師,都不是啥省油的燈。
軟刀子你來我往的。
在民事案件審判中,倒算得上少見。
不過眼下首要任務,還是先維持好法庭秩序,避免兩人繼續互相攻擊。
「被告人律師,法庭同意你對第三人王昊進行提問。」
「但請記住,你所提問的內容,必須涉及本案。」
這是在暗暗告誡施俊霖,別搞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免得他難做。
「好的......法官閣下。」
施俊霖又不是小白,一聽就懂了。
隨即轉頭看向原告席。
「王昊,我來問你。」
「2023年5月25號下午2點多,你是否去了被告人徐婷公司樓下,和她在咖啡廳做了個約定?」
面對這個提問,王昊並沒有立即回答。
雖然戴著口罩,但此刻眼神明顯有些飄忽、閃躲。
透露出的抗拒意味很濃。
施俊霖嘴角微微上翹,並不在意對方這個態度,反而開口問起了下一個問題。
「當天從咖啡廳出來後,你是等在徐婷公司樓下直到她下班,還是中途去了別的地方,過了一段時間又回來?」
施俊霖停頓了十來秒,仍未聽到對方回答。
「王昊,這是在法庭上。」
「我對你進行提問,是經過法官允許的。」
「如果你繼續保持沉默,抗拒回答問題。」
「那法庭就會進行記錄,權當你是默認了。」
「因此產生的所有後果,將會由你本人承擔。」
「我勸你想清楚了。」
聽到施俊霖說的這麼嚴重,王昊立即便看向了一旁,以求確認。
法官這時候來了句助攻。
「被告方律師說的沒錯。」
「根據《民事訴訟法》的相關規定,如果你拒絕回答,法庭將會視你主動放棄答辯的機會,默認事實。」
「針對這一點,你可以向你的律師進行確認。」
秦彥聞言.....乾脆閉上了眼睛,連著點了兩下頭。
這時候,他絕對不可能搖頭否認。
不然就有教唆抗拒回答的嫌疑。
面對『陽謀』,他再不甘心都沒用。
施俊霖見狀撇了撇嘴,心裡有點小遺憾。
他多希望秦彥能硬氣一把,搖頭SayNo......
不然就好玩了。
王昊見到秦彥都點頭了,只能開口回答了起來。
「那天我哪兒也沒去,一直都坐在自己車裡。」
施俊霖也不含糊,快速問了起來。
「下午6點,徐婷下班後從大樓出來,你是不是強硬要求....送她回家?」
「是.....是的。」
「到達小區後,你是否跟著一起上了樓,進了徐婷的出租屋?」
「對.....」
「你有沒有提議過,和徐婷最後再吃個飯,接著便會回家想辦法離婚?」
「有.....」
「你的飯菜是從哪裡叫的,通過什麼方式?」
「手機上的外賣APP。」
「叫了幾個菜?」
「忘記了,反正都是徐婷愛吃的。」
「那等外賣到了之後,是送餐員給你打的電話嗎?」
「對......」
「是你一個人下去拿的嗎?」
「嗯......」
王昊挺雞賊,每次都特意等上幾秒鐘,想清楚了才回答。
估計是害怕嘴快了,會說出某些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