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王蓓蓓回來拿過另一份複印好的聊天記錄,走過去遞給了姜雨涵。
主打一個貼心。
法官適時開口道:「被告方,你們可以對新證據進行闡述了。」
「好的......」
施俊霖應了一聲後,拿起早已準備好的資料。
正要進入表演階段,秦彥突然舉手出聲道:「等一下.......」
「根據《民事訴訟法》第13條之規定,當事人有權在法律規定範圍內,處分自己的民事權利和訴訟權利。」
「依據該條例,原告方.....申請撤訴。」
「通過之前的庭審,我方當事人孟麗娟認為....錯不完全在被告人徐婷身上。」
「相反,大部分責任應歸咎於第三人王昊。」
「徐婷已經提出分手,並切斷所有聯繫方式,主動離開的情況下,王昊在間隔半年後,依然找到其進行糾纏。」
「這對於徐婷造成了嚴重困擾,以及精神傷害。」
「同為女性,原告對其所經歷的遭遇,表示同情。」
「故此.....王昊在婚姻存續期間,把一部分夫妻共同財產贈與給徐婷的行為,可以看做是對其進行的相應補償。」
「不應要求其返還。」
果然不出所料,這老狐狸是不敢賭了,他要阻止施俊霖展示兩份新證據。
順便再告訴自己這邊,希望能用放棄所有訴求,來為王昊爭取一線生機。
包括之前已經確認的幾十萬金額。
『交易』......
根據相關法律法規。
在適用簡易程序審理的案件中,是允許原告在庭審中進行口頭撤訴的。
只要法官同意,在庭審筆錄中記錄好,原告簽字確認就行。
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施俊霖哪能輕易放手。
雖說自己屬於被告這邊,提出的意見並不能成為決定對方能否撤訴的關鍵因素。
但法官或許能聽進去呢?
施俊霖同樣舉手道:「反對.....」
「在答辯書中,我方明確強調過,本案第三人王昊的某些行為,已經涉及了刑事犯罪。」
「一旦撤訴,將會嚴重損害我方當事人的合法權利。」
「因此,懇請法庭依據《民事訴訟法》第148條之規定,依法裁定駁回。」
說完之後,施俊霖淡淡瞟了一眼對面。
這是在告訴秦彥,現在才妄想用錢來抵罪,是不是太晚了。
還拽法條.....搞得跟誰不會似的。
來呀!繼續互相傷害啊!
認輸的機會又不是沒給過你們,把握不住能怪誰?
不中用啊!
秦彥這次再也不忍了,直接朝著施俊霖道:「得饒人處且饒人。」
「一夜夫妻百日恩吶!」
施俊霖毫不退縮的和秦彥對視著。
「有因必有果。」
「有些上不了台面的齷齪事,我在答辯書上寫的清清楚楚。」
「已經算是做出提醒了。」
「但凡你們有點良知,又怎麼可能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和解的渠道,我方也一直都敞開著。」
「請問......這位來自頂級律所的合伙人律師,你可曾主動聯繫過我們尋求和解?」
「唯一的一次電話,還是在開庭前兩天。」
「秦律師問我有沒有切實證據,能印證針對王昊的指控。」
「有沒有這回事兒,他做沒做過,難道自己心裡會不清楚嗎?」
「竟然還來問我。」
「哦.....現在撞到南牆,要頭破血流了,你才知道要拐。」
「這可能嗎?」
「我告訴你們,便宜我們不會占,事情一碼歸一碼。」
「該退還的錢,徐婷一分都不會留在手裡。」
「但王昊需要承擔的相應法律責任,同樣一點都不能打折。」
「我會牢牢盯著.....」
這番話可謂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在諷刺對方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同時,施俊霖還暗暗給秦彥挖了一個坑。
為的.....就是想把王昊的『悔、恨』兩種情緒無限放大,禍水東引。
最好能當場來一出『狗咬狗』的戲。
到時候就好看了。
原告席上,不只是秦彥皺著眉頭,臉色難看,就連一旁的姜雨涵、牛夫人同樣也是如此。
反觀王昊......
瞟了一眼剛拿到手的聊天記錄,神情頓時變得慌亂、額頭上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冒。
正如施俊霖所說,乾沒幹壞事,心知肚明。
一旦暴露在陽光底下,想不進去包吃包住都難。
一想到當初自己承認確有其事,提議『算了』的時候,秦彥那副胸有成竹,說『對方沒證據』的樣子,王昊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怨恨。
審判席上,法官看著新遞交的綠泡泡聊天記錄,連頭都沒抬一下。
底下言語交鋒再激烈,一切不還得他說了算嘛!
法庭之上他最大,法庭之下一換一!!
薄薄三張紙,展現的內容卻不少。
算是把整條證據鏈都給補齊了。
5月26號的聊天記錄。
上面徐婷確實說了,昨晚一切都是噩夢,懇求王昊好聚好散、以後別再去找她。
6月14號。
上午10點22分連續兩筆轉帳。
看到徐婷沒有收取,王昊先是發了一個『?』,沒過多久又是一條「婷婷,快把錢收去,你總不希望我去找你吧!」
直到中午11點55分,徐婷才點擊接受。
並回覆:「錢我可以收,但你別忘記答應過我的事情。」
「如果你不守信用,那我就魚死網破。」
「想想你那天晚上幹了什麼。」
王昊直接沒回。
7月8號。
下午3點半,轉帳2萬塊。
留言:「我就說過,以後你家的房租錢我來出。」
「我問過保安,單身公寓一個月3500塊。」
「這是半年的。」
下午4點10分,徐婷回答:「王昊,就當我求你,咱們以後別聯繫了,行嗎?」
「每次一看到你的消息,我就會想起那天晚上你對我做的骯髒事,整宿整宿的提心弔膽,有一點響動都會驚醒。」
「你知道嗎?」
「心理醫生說我神經衰弱、有輕微的應激後遺症。」
「求求你了,讓我喘口氣吧!」
「如果你不想我死的話。」
5點05分,王昊回覆:「我答應你,接下來這幾個月內,我不會再聯繫你。」
「但你先把錢收了,好好照顧自己。」
「離婚的事情有眉目了。」
「你再等等.....我一定會拿著離婚證來找你的。」
5點20分,徐婷沒再回信,只是把錢接收了。
『呼.....』
法官輕輕呼出一口氣,放下手中的紙張,抬頭先掃視了一下法庭內,接著把目光停留在了右側原告席。
「王昊,你作為當事人之一,對這份聊天記錄的真實性,有無異議?」
突然被Q到,王昊整個人抖了一下,有點愣愣的循著聲源,看向了審判席。
當和法官對視上之後,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閃躲意味相當濃烈。
施俊霖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微微上翹。
不出意外,對面今天想要全身而退,基本不可能了。
秦彥此時連續深呼吸了幾口,努力壓制情緒。
他已經記不清楚,自己有多久沒在法庭上這麼狼狽過了。
莫非是今天出門沒看黃曆?
「王昊,你就直接說,這份聊天記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其實法官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但光知道可沒有用,得親口在法庭上說出來才行。
面對再次詢問,王昊腦門上的汗更多了。
哪怕有口罩擋著,臉上那股子慌亂的神情依舊清晰可見。
「法....法官,我....我身體不舒服,有點堅持不住了,得去醫院。」
這話一出,倒是讓秦彥眉頭一挑。
好藉口啊!
眼下情況對己方極其不利,暫避風頭才是王道。
沒想到.....王昊還有這份急智。
施俊霖也驚了一下。
倒是沒想到,對方竟然用出這一招。
(民事案件的庭審中,經常會有人使用這個套路來拖延庭審進程。)
法官眉頭微皺。
根據《民事訴訟法》,當事人若因身體不適,提出需要就醫,他還真不好拒絕。
「你哪裡不舒服?」
「我....我頭暈、噁心,渾身發冷。」
「確定無法堅持了嗎?」
「對....對的。」
搭配上額頭一直在冒的冷汗,說服力還是有的。
法官暗暗嘆了口氣。
「那行,你先回答我,被告方提交的這份聊天記錄,是否真實?」
「是....是的。」
這句話,王昊是咬著牙回答的。
法官聞言立即開口道:「好.....」
「根據被告方提供的新證據,結合已經完成的庭審部分,本席認為.....第三人王昊確實有涉及『刑事』犯罪的嫌疑。」
「原告之前的口頭撤訴申請,本席不予批准。」
「現.....王昊主動提出身體不適,需儘快趕往醫院就診,本席同意。」
「之後,法庭會進一步梳理相關證據,將案件移交治安機關偵查。」
「下一次庭審時間待定。」
「現在休庭。」
「啪.......」
隨著法槌的敲響,代表本次庭審結束。
但王昊和秦彥這邊,卻被一錘子給敲懵了。
他們真沒想到,法官會如此果決。
施俊霖站在原地,臉上笑的可開心了。
讓你們玩賴。
現在好了吧!
法官直接掀桌子了。
有本事......你去跟蜀黍玩『裝病』這一招去。
徐婷有些不解的小聲問道:「王律師,這.....這就結束了?」
王蓓蓓一邊收拾資料,一邊回道:「今天的庭審是結束了。」
「但對我們來說.....無異於大獲全勝。」
「你剛才也聽到,法官說要把案子移交給蜀黍。」
「讓他們接手調查王昊下藥迷J你的事。」
「我估計啊!」
「蜀黍很快會找你了解情況。」
「你到時候照實說就行。」
「放心吧!」
「有任何事情,我都陪著你一起面對。」
徐婷鄭重的點頭道:「嗯.....我知道了,謝謝你,王律師。」
「還有施律師。」
「你們都是好律師。」
說著說著,徐婷的眼淚又出來了。
只是臉上卻帶著一抹笑容。
王蓓蓓同樣露出笑容,給了徐婷一個大大的擁抱。
一旁的施俊霖見狀微微搖了搖頭。
女人就是感性。
正對面,秦彥目光死死的盯著這邊。
他到此刻才終於明白。
從5天前提交那份『加料』的證據清單開始,一切都是施俊霖早已布下的局。
先在庭審中引導,讓徐婷有機會『講故事、賣慘』,早一步博取法官的同情偏向性。
之後感覺差不多了,他再親自出馬,圍繞周邊進行發問。
無論王昊用什麼藉口來規避,他都可以順勢而為,總結出王昊轉帳的原因。
重新把法官的關注焦點,引導回5月25號晚上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上面。
最後再拿出三筆轉帳前後,涉及那天晚上『字眼』的聊天記錄來發動總攻。
而當王昊這個普通人看到『內容』後,有很大可能會心神大亂。
甚至還料到自己一定會提出『反對』,或者......撤回起訴。
並提前設計了針對性反駁。
到這裡,一切都已經無法扭轉。
或者說,當『新證據』提交給法庭的時候,便註定了結局。
至於通話錄音的內容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呼......』
秦彥緩緩呼出一口濁氣。
這次自己大意,碰到高手了。
正準備彎腰收拾資料,原本癱坐在椅子上,嘴裡呢喃著:『完鳥、完鳥....』的王昊卻突然起身,一把揪住秦彥胸口,表情略帶猙獰,雙眼通紅的厲聲道:「為什麼....你不是說過沒事的嗎?」
「那現在怎麼辦?」
「我不想坐牢啊!」
秦彥連忙握住王昊的手,防止他進一步暴起。
「冷靜.....你冷靜點。」
「這裡是法庭。」
「有什麼事,咱們回去再說。」
「放心,我一定給你一個交待。」
見到王昊情緒失控,還揪著秦彥衣服,一旁的姜雨涵立即上前勸說道:「王先生,現在事情並未定性。」
「咱們可不能內訌,讓別人看了笑話。」
「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對策。」
後面一直都處在隱身狀態的牛夫人見狀,一把拍在了王昊後背,聲音低沉道:「鬆手.....」